第一一七五回 武士彟散财谋富贵
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李渊李叔德稳如老狗。“三老?”啊,李渊就叫“李三老”。怎么呢?天下都打成这个奶奶样了,李渊到现在没有起兵造反。
不是说李渊没准备,他私下准备这么多年了,但是表面上,这位仍然在那里张口忠、闭口贞,他不愿意担一个背主不忠的罪名:就是要造反,我也找个好时机,我也得找个好借口。所以,冲着二儿子李世民一摆手:“行啦,这话先别提了,回头再说吧。”
李世民一听,什么?回头再说?“不成啊,父亲,昔日桀纣无道,汤武起而伐之,万世传颂,无人谓其不忠啊。”是啊,您别忘了,商汤那是夏桀的臣子,周武王是那商纣王的臣子。夏桀、商纣王这两个天子乃是无道昏君,导致老百姓民不聊生、民若倒悬。这个时候,商汤、周武起而伐之,这叫做“革命”。革这夏桀的命,革这商纣王的命,万世传颂,老百姓都称赞商汤的贤明,都称赞武王的英勇,没有一个骂他们,没有一个说他们是乱臣贼子的,没有一个说他们不忠的。为什么呢?以有道伐无道啊。父亲,您熟读历史,这一点您难道不知道吗?儿以为,天子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此谓天经地义也。天下那就是有道者居之,无道者失之啊,从古至今如此。他杨广无道,他就该被您推下去,那就该是有道者把他替代了。所以,父亲,您现在如果登高一呼,一统破碎之山河,这是拯黎民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的汤武之举呀,这是革命的行为啊,哪有什么不忠之言呢?到那个时候,不但大家不说你,反倒一定是应者云集,万民拥戴。父亲,看现在天下形势,机不可失啊。请父亲举大义而不拘小节,如此则天下可定,帝业可成啊!”
李渊眉头一皱,低头默然不语,思索了半天。
李世民在旁边瞪着眼睛瞅他父亲,这一对眼睛里闪烁着渴望、期望的光芒。
渴望了半天,渴望出父亲一句话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啊。”
“啊?”李世民一听,白说了,还从长计议呢。李世民刚想开口——
“咔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由打外面,“噌!”就闯进一个人。“哎呀,唐公啊,什么时候了,你还真沉得住气呀,你还从长计议呀,都快把我给急死了!你还不举起大旗,待到何时?晚则悔矣!”
把李渊吓一跳,怎么?父子二人在这里密议呀,这都说的什么话呀?全说的是砍头之罪的话呀,这是何人在外面呢?怎么闯进来的呀?我怎么不知道啊?连护卫怎么不拦着呀?这要是闯进来的是王威、高君雅,焉有我的命在呀?“诶……我……啊?”怎么呢?李渊一瞅,进来的是谁呀?这不是刘文静吗这不是?“嘶……这……刘文静,你……你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我……”刘文静本来是被李世民带来的,想要一会儿话说到那个地方了,李世民再告诉李渊:“我把刘文静私放出来了。”没想到,刘文静急脾气,一听李世民苦口婆心、掰开揉碎地劝李渊赶紧举起义旗,这李渊还要从长计议。哎呀,这个老头子呀,怎么那么优柔寡断,跟老太太似的!不行!“噌!”他一着急,推门而入。结果李渊这么一问,他也愣住了。
“耶?!”李渊指着刘文静,看着李世民,“二郎,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李世民不管那一套,一乐,“父亲,怎么回事?您……您这不都看到了吗?刘文静被孩儿我私放出监了。我不想关着他了。关他干什么呀?肇仁这是一个奇才呀,帮着咱们举义旗造反。没有肇仁出谋划策,哪能成呢?所以,父亲,孩儿我自作主张,我把他放出来了。您要觉得不妥,您现在再把他重新关回去。我敢保证,从此肇仁是再也不会为咱们老李家出一谋划一策了,您把他的心给寒了。”
“你!好你个二郎啊!”
刘文静这个时候覥着脸也往前一凑,“哎,唐公,呃,我在那监牢里头实在是度日如年呐,我在里头一点用没有。把我放出来,跟在您身边,还可以给您出个馊主意不是?您早晚有什么事也可以吩咐于我不是?我刘文静进监牢,这完全是天大的冤枉啊。杨广就因为我跟李密有亲戚关系,就把我关押起来,这不正是杨广此人疑心甚大的表现吗?这个皇上就这样。那么有朝一日,他万一再想到您唐国公跟其他的一些人有勾连、有往来,那些人再犯错,他也会对我一样地对付您呐!抓您一招之错,也会把你掐监入狱。现在这个机会就来了呀。这马邑打成这样,杨广能饶了您吗?他正好借题发挥,把您的官职一撸,把这太原的兵权交给王威、高君雅。到那时,您的羽翼全部给解除了,怎么处罚您、怎么对付您,那还不如同掐个小鸡仔子似的吗?”
李渊心说:谁是小鸡崽子呀?!“哎,怎么说话的?”
“嘿,”刘文静说:“我这样话糙理不糙啊。所以,唐公啊,事到现在了,您哪就别演戏了,该反咱就反吧。”这也就刘文静,什么话都敢往外扔,有些话不能点破,聪明人是看破不点破,点破了,那就不叫聪明人了。刘文静就是一个小聪明之人。你说他不聪明,那冤杀了他了。但是,有的时候过于聪明了,那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领导在那装傻,你就跟着装,达成你的目的就成了,你非得给领导揭开,一下子把李渊臊个大红脸呢。
“嗯……嗯嗯嗯……”那他也没办法说别的呀,也不能真正地严肃起来,真把这刘文静再掐监入狱呀?那样的话,真就寒了刘文静之心了,现在还得用刘文静。但是,李渊心里头不舒服,对刘文静这样办事、这样说话,李渊有意见。这种意见现在是小的,这要积累长了,那就能够积成大祸呀。未来,刘文静落了一个悲惨的下场,为什么呢?那就是这慢慢慢慢积的。
“嗯……”李渊一皱眉,“行了,行了,你们别这么激动,不要着急嘛。现在,咱们的兵士还不够,另外还有一点,王威、高君雅这俩小子不暗中还在监视咱们吗?二郎,现在先不要那么着急。不过呢,你今天说了,父亲也把这句话给你撂下,这事可以进行了。你可以暗中先做些安排,只不过千万小心从事,切忌授人以柄。”
哎呦!李世民、刘文静一听,心花怒放啊,“父亲放心,孩儿谨遵教诲!”嘿,这俩人高兴了。李渊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我同意举旗起兵。但是,摆明了默许了俩人计划了。这样一来,李世民那就可以尽情放手地大干一番了。所以,李世民喜形于色。
李渊往下摆摆手,“行了,二郎,收起你的笑容啊,我就怕你们这样,什么事儿都写在你们脸上。二郎还好点儿。我说肇仁呐,你这么大年岁了,怎么也没个深沉呢,啊?我这门,就这样随意地一推就进来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囚徒啊。虽然二郎把你放出来了,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轻装简行。最好平常啊,穿个斗篷,把脑袋给我捂起来,装成二郎的跟班儿,不许你这一阵子以你的真实面貌出现,以免再被王威、高君雅发觉。到那时,我可保不了你!”
“是,不劳唐公吩咐,属下一切都有数。”
“哼!就你有数。另外,王威、高君雅那边的行动,咱们也得盯着呀。看看这俩小子现在究竟要把这事儿推到何种地步。”
李世民说:“这方面,我们一直在监视着呢,尤其是武士彟,每天都向孩儿我汇报王威的行踪。”
“嗯,这一点武信做德很好啊。幸亏有他在,咱们才有大量的金钱。铠甲兵器方面也要仰仗武信,让他最近多多地给咱们做准备呀。”
“孩儿我明白,我马上吩咐。”
说这武信是谁呀?武士彟呀!武士彟,字信。武士彟是谁?武士彟如果大家不熟悉的话,他未来有个姑娘,那说出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姑娘是谁呀?就是中国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武士彟是武则天的爹。
武士彟乃是并州文水人,也就是李渊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人家武士彟的老家。这老武家世代经商,那可以说是当时巨富。武士彟最早也是商人,倒个木材呀,卖些砖瓦呀……人家干建筑材料的生意,富可敌国呀。但是,武士彟却觉得:“我光富了,我还不贵。”因为在古代,“富贵”那是两个词儿。“富”是有钱,“贵”是有地位、有身份。什么叫“贵”呀?你只有进入士阶层,你成为了士大夫了,这才叫“贵”。说句大白话:你有功名了,你当官了,这才叫做“贵”。你没当官,说:“我富可敌国!”士农工商,你永远是社会的最底层!因为传统中国重农轻商啊。所以,你有钱白搭。有钱,大家照样瞧不起你。很多有钱之人都想着:我怎么能够提高我的身份,由富而贵?武士彟就这么一个人。
武士彟这个人才气详敏,少有大节。长大之后,性深沉,多大略。人家也爱读书啊,读书读到了忠臣事迹,就反复研读啊,立志要出人头地。结果后来,隋炀帝杨广登基之后,咱也说了,大兴东都,修宫殿、建城池,这都得需要建筑材料啊。武士彟一看,正好这国家项目啊,能赚大钱呢,赶紧地就往那里运木材,就等于给朝廷提供木材,赚了不少钱呢。但是,打点当时负责东都营建的越王杨素没打点太好,得罪了杨素。差一点被这杨素把他给打监入狱。幸亏武士彟有很多的好朋友——做商人挥金似土,还是那句话——能交朋友,拿这玩意儿撒了很多呀——这些人极力庇护武士彟,这才得以免祸。
武士彟一看,我之前为什么想由富而贵呢?这官不当不行啊。这官不当,人家当官的就能把你压死。如果我当了大官,他怎么着也得忌惮几分呢。所以,武士彟就更加地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博取功名了。
但怎么博取功名啊?说:“我也参加科举考试。”武士彟那两下子也够呛啊。那怎么着才能当官呢?花钱买,那也买不了大官啊。另外,花钱买的官儿在这官场之上还是被人瞧不起呀。怎么才能当官儿?正好这个时候,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大规模征兵。武士彟一看,得了,征兵啊,到前线打仗,谋取功名的机会来了呀。我如果在前线打几个大胜仗,那我不就被提拔成官员了吗?干脆呀,我这经营交给别人,弃商从戎,参军入伍。
那武士彟的这个魄力不小啊,就在晋阳府做了一名队长。但是,武士彟雄心勃勃,来到辽东战场。武士彟本人军事才能是极为有限的。虽然到战场上了,也打了几次仗,但是,没有打出太大的脸来。因为本身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都没打出什么脸来。你作为一个小小队长能打出什么脸来呀?没有建立多大的功劳,也就没有被提拔。武士彟后来一看,我这混部队够呛能混得出来呀。如果混部队混不出来,我在这危险的地方待着干嘛呀?回头我脑袋再掉了。所以,打了一次辽东回来之后,这武士彟就再也不去了。心说:看来呀,这就是命啊。我们家祖祖辈辈当商人,嘿,没有当官的命。我老想着改变命运,这玩意难以和天命抗衡啊。我就是当商人的料,不是当官的料。得了,打消这个念头吧,还是回家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富商去吧,还是做生意去吧,专业人干专业的事啊。就这么着,武士彟遗憾地回家了。
哎,没想到,回家回对了。怎么呢?到这里一瞅。哎呦,这位太原侯太原留守李渊天天地在这里纵情声色,在这里蹦蹦嚓,在这里又玩又乐……别人可能不明白李渊,武士彟作为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他能看不透这一点吗?这是李渊的韬晦之计呀。嗨,既然李渊他想玩,我有的是钱呢,我是商人,我陪着他玩啊。
所以,武士彟找机会很容易地就接近了李渊呐,跟李渊认识了。并且邀李渊住到自己家中了:我这儿有庄园,按现话来说,我有会所!你到我这儿来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一条龙服务,要啥有啥呀!
当官的当然喜欢结交这些富商了。对李渊来说也是如此!李渊心中早有反隋的愿望,但说起兵那么容易吗?你的兵在哪儿?马在哪儿?刀矛器械在哪儿?这些东西归根到底一个字儿——“钱”呢!你得有钱,没钱谁给你卖命啊?没钱,你上哪买军械买粮草啊?光靠李渊自己行吗?说:“太原税收可以动啊。”那哪行啊!你既然没想造反,那税收还是国家的呀,你是不能动这个的。你一动这个,那朝廷不发现了吗?所以,得私底下招兵买马,聚草屯粮,这个钱谁出?李渊一看武士彟,这一个大富商跟我这么好,那这就是我的一个投资方啊,这就是我的一个大财团呐。所以,李渊他也接近武士彟。
武士彟想接近李渊,李渊也想接近武士彟,这俩人不用拍就合了。
于是李渊就住到了武士彟家里头。哎呦,住这个美呀。武士彟给李渊提供最好的快乐服务,在这里应有尽有啊。这俩人慢慢地就结成了密友了。
在深入接触李渊之后,武士彟发现李渊这个人确实是自己值得投资的人。此人野心很大,别看表面嘿嘿哈哈,跟老好人似的。其实,内心汹涌澎湃呀。嗯,“奇货可居”这个词儿,武士彟从这做商人的老祖宗吕不韦那里就学得了。由商入政,最重要的——这个钱得投对人呐!
武士彟既然看准了李渊,就开始在李渊身上痛下血本。只要你李渊要钱,只要你开口,武士彟二话不说,要多少给多少。甚至说要多少,得比这成倍的给你。那李渊能不爱这武士彟吗?更得李渊的信任了。
到了大业十二年,李渊这个造反的心越来越盛了。李渊也琢磨:我呀,得准备盔甲,得准备器械……那这个准备工作我得交我一个心腹之人呐。交给谁呀?交给武士彟,他又有钱,又是我的亲信呐。于是,李渊把武士彟征召推荐为麾下的行军司铠参军。
您听这名字——司铠。干嘛的?那就是负责武器装备的。按现在话来说,武士彟当上了李渊的后勤装备保障部部长了。这个位置相当重要啊,李渊把武士彟安在这个位置上,说明李渊对武士彟是极其的信任呐。
那武士彟当然不能辜负李渊的期望了。工作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呀。
但是,与此同时,作为商人有那么一句话:“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商人对于投资风险管控的一个重要原则。武士彟,也是如此:我全把这个宝押在你李渊身上。万一你李渊未来没这个能耐推倒大隋呢?所以,我还得跟大隋这边通点气儿。于是,武士彟暗中还和太原留守王威交好。等于武士彟这个人脚踏了两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