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金色的丹火猛地向内一缩，老者那半透明的元神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叶无仙的指尖化作一缕青烟。
彻底飞灰湮灭。
什么中州皇朝的指挥官，什么高维降临的神明，在这纯粹的丹火面前，连一撮灰都没剩下。
地下五千米的遗迹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叶无仙缓缓垂下右手。
“咳……”
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咳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叶无仙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弯，张嘴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青铜控制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坚硬的太古青铜直接被这口血烧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边缘一片焦黑。
“厂长！”
陆清雪脸色大变，一步抢上前，伸手扶住叶无仙的手臂。
刚一触碰，陆清雪整个人如遭雷击。
叶无仙的手臂滚烫得吓人。
他体表那层刚刚凝结的血痂正在疯狂开裂，顺着裂缝透射出来的不是灵光，而是极其狂暴、几乎要失控的毁灭真元。
那是天罚的余波。
叶无仙强行吞噬了那足以气化山脉的星基毁灭光束，虽然用《不朽神功》将其粗暴地碾碎转化，但那股力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根本不是他现在的肉身能完全消化的。
此刻，那股毁灭级真元就像是几万把带刺的钢刀，正在他的七经八脉里疯狂来回切割。
叶无仙推开陆清雪的手，身子晃了晃，单膝重重跪在控制台上。
他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真元，额头上青筋暴突。
大日御天阵的金色光罩外，岩浆海还在翻滚，但那种毁天灭地的轨道轰炸威压，已经彻底散去。
外围。
王小二瘫在泥水里，看着头顶渐渐平息的岩浆，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活下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周围同样瘫倒在地的公会兄弟。
“兄弟们！扛过去了！中州的狗被厂长捏死了！”
王小二兴奋地大吼出声，伸手去摸腰间的玉简，习惯性地想要打开天网面板查看这次逆天任务的结算奖励。
他满脑子都是无限弹药的加特林和那诱人的复活币。
“嗡……”
视网膜上，熟悉的淡蓝色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但只亮了半秒。
面板上的文字突然开始了极其诡异的疯狂扭曲。
【结算中……滋滋……】
【检测到玉皇底层枷锁协议受损……】
【错误！错误！数据链断裂！】
王小二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视网膜上那些代表着血条、蓝条、技能冷却的图标，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大片刺眼的血红色乱码。
不仅是他。
地下遗迹里，四千名外门弟子同时发出了惊呼。
“我的面板怎么卡了？”
“背包打不开了！我刚捡的极品矿石拿不出来了！”
“快看你们的复活币！”
王小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代表着“第二条命”的复活币。
原本闪烁着微光的复活币，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着，“咔嚓”一声，复活币在他掌心直接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视网膜上那片血红色的乱码彻底炸开，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
黑屏了。
天网系统，断开了连接。
“不……这不可能……”王小二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王小二身旁传来。
那个之前在抵御老猿毒雾时被腐蚀了小半边身子的阵法学徒，突然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自己正在流脓的伤口。
“疼！好疼！我的痛觉屏蔽没了！奶妈！快给我回血啊！”
没有回血。
那些习惯了抬手就能释放治疗绿光的“奶妈”玩家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
他们失去了系统的法术辅助，根本不知道怎么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去治病救人。
疲惫、饥饿、撕裂般的剧痛。
这些被系统面板强行屏蔽的真实身体反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玉皇天帝留在他们神魂深处的那层名为“数据化”的枷锁，被刚才的天罚和叶无仙的丹火，硬生生撕裂了一角。
虚假的游戏体验结束了。
真实的修仙界残酷，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彻底砸在了他们头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厂长！厂长救命啊！系统没反应了！”
王小二拖着疲惫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央的青铜控制台。
控制台上。
赵铁柱正扛着一个两米多长的银白色金属舱，大步流星地奔过来。
那是他们之前从第一军工厂仓库里抢救出来的“高能医疗修复舱”。
“厂长！快躺进去！”
赵铁柱将医疗舱重重放下，急得满头大汗，“俺把修复液加满了！能强行缝合细胞！”
陆清雪立刻上前，搀住叶无仙的手臂，想要将他扶进医疗舱。
“打开舱门。”陆清雪声音急促。
叶无仙没有动。
他死死咬着牙，浑身上下的皮肤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别……过来……”
叶无仙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
他体内的真元已经到了暴走的临界点。
那股属于中州最高科技毁灭光束的残余能量，正在与他的不朽真气做着最惨烈的厮杀。
陆清雪顾不上那么多，双手用力，强行拉着叶无仙靠近医疗舱。
就在叶无仙的身体距离医疗舱还有半尺的瞬间。
“轰！”
叶无仙体内那股压抑不住的狂暴气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透体而出！
没有接触，没有蓄力。
仅仅是真元外泄的一丝气浪，狠狠撞在了那台号称能抵挡筑基期攻击的医疗舱上。
“砰！！”
刺耳的金属爆裂声响起。
那台银白色的高能医疗舱，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真元的冲击下炸成了漫天废铁！
昂贵的修复液混合着破碎的玻璃管，溅了赵铁柱一身。
赵铁柱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控制台边缘。
陆清雪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五六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震惊地看着那堆废铁，再看向叶无仙。
这可是第一军工厂最高精度的医疗设备。
在叶无仙失控的真元面前，连半秒钟都撑不住。
叶无仙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手，用沾满黑血的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丹火的眸子，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厉。
“用不着这些破铜烂铁。”
叶无仙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玉皇天帝用来蒙蔽世人的玩具。治不了真正的大道之伤，更压不住我体内的真元。”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失去系统保护的外门弟子们，此刻全都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看到了叶无仙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了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没有了天下无敌的厂长面板，没有了运筹帷幄的系统外挂。
他现在，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修仙者。
生存的压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扶我出去。”
叶无仙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遗迹深处那片连探照灯都打不透的无边黑暗。
“这里的南天门遗迹，才刚刚掀开第一层铁皮。”
叶无仙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前世身为天界丹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古天庭的底蕴。
“这里面，有我要的‘药’。”
陆清雪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紧紧架住了叶无仙的左臂。
王小二咬了咬牙，一把扔掉手里那把已经变成废铁的加特林，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铁剑，跟在了叶无仙的身后。
残破的地下城内，狂风呼啸。
就在叶无仙等人在黑暗中向前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嘎吱——”
一阵极度沉闷、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突然从遗迹的最深处遥遥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由内向外发出，更像是某种极其暴力的东西，正在从外部强行撕开遗迹的壁垒。
叶无仙的脚步猛地一顿。
黑暗的极深处。
一道微弱却刺目的红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指示灯。
伴随着细微的“滴滴”声，那道红光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
那是中州皇朝，用来锁定生命体征的追踪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