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不去就下来
大型项目招标现场，一群职场精英，西装革履，唯独旁边拉了个板儿车，有点违和。
简之颜望着车上的一个立方大小的文件，保鲜膜层层缠绕，她本人一直处在蒙圈的状态。
范律师还在旁边安慰她，“刚才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不要有心理压力，以你上次谈判展现的能力，这次的竞标只是小儿科，稳定发挥就可以了！”
简之颜面露苦笑，问：“我哥知道么？”
“你说简先生？”范律师说，“当然了，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出差在外地，赶不过来，但几家竞标单位，就属咱们的实力最强，拿下这个项目，十拿九稳的！”
简之颜想问的是，如果这次被她搞砸了，会不会被简之雷知道，但明显范律师没有get她的点，也不好再问，她干脆闭嘴。
跟金景一同竞标的，还有三家公司，所有人拉着板儿车，在会议室会师。
你看我，我看你，有种秣兵历马的氛围，仿佛号角一响，大家立刻就能厮杀起来。
简之颜资历浅，跟在范律师身后，不敢说话，金景另外两名经理，低声分析对手。
这时，会议室另外一扇大门打开了。
飞蓝的负责人，一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大家久等了，请各位入座，咱们开始第一阶段的会议……会议开始之际，我先介绍一位旁听嘉宾，中骏集团，陆寅，陆先生。”
“应该不陌生哈，尤其是金景集团的同事们。”
主持人可能觉得，自己很会调节气氛。
可在场所有人，都在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
“中骏没参与竞标，他会怎么在这儿？”金景的一名经理，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范律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简之颜也有些心浮气躁。
在陆寅露面时，简之颜就看见他了，金主爸爸的气质依旧，虽说是旁听，却坐在了上首，目光淡漠扫视过全场之后，目光仅仅是在金景的座位区，多停留了一秒。
完全是在商言商的态度。
项目说明会，开始半小时后，金景派出打探的人回来了，他附在经理耳边，低声汇报。
简之颜听得一清二楚。
“传言说，飞蓝的亚太区业务，被中骏给收了，这次中骏来，就是希望流标，然后把业务拿给中骏的子公司做。”
经理眉头紧皱，“什么时候收购的，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好像是三天前，陆寅半夜从外地飞回来，紧急处理的。”
简之颜低头，冷哼一个笑意：三天前，陆寅从她床上下来的时候，她不是一样被蒙在鼓里？
说明会议，快速撸过，接下来的流程，要求各家公司，单独提交标书。
金景的负责人，姓张，站起身正了正领带，“走吧，接下来是场恶战。”
简之颜跟着起身，却发现旁边的范律师没动，神情痛苦。
“范老师？”她叫了一声，察觉不对劲，干脆蹲下来，问，“范老师，你身体不舒服吗？”
“药……药在口袋里……”范律师捂住胸口，连说话都费劲了。
其他同事被突发情况，搞得手足无措，呆站在那里，还是简之颜，快速翻找范律师的口袋，找出速效救心丸。
“吃一颗么？”简之颜举着药，见范律师艰难地点头，她把药送入他口中，“有水么？”
“有！有！”经理赶紧递水过来。
一番折腾，范律师的痛苦稍微缓解，可脸色如银纸一样，任谁看了，都心有余悸。
飞蓝的人，听见骚动，过来查看。
金景的张经理不放心，说，“范律，你别进去了，一会儿再激动一次，你有什么闪失，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可是……”范律师十分焦急，“我可以撑住的……”
张经理摆摆手，“这不是还有简律么，你带出来的人，错不了。”
简之颜一愣，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
范律师冲她疲惫一笑，“这下玩笑话，变成真的了，加油啊，之颜。”
什么玩笑话，外人听不懂。
但简之颜知道，范律师最在意的，就是给儿子挣学费，现在这个重任，落在了自己头上，让她还有点骑虎难下了。
会议室里，飞蓝和金景的人，沿着长桌对坐，简之颜是团队仅剩的律师，位置偏中，可以直接看到陆寅的45度侧脸。
他看文件还是那么快，每一页好像只是扫了一遍，下一页就翻了上来，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为这种“快”，凭空添加了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让人紧张的要命。
两拨人马，轮番上阵，张经理负责接招。
本来有来有往的对话，因为陆寅的人抛出一个问题，简之颜被卷了进来。
“简律师，招标文件中，出现了四个价格，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简之颜快速翻动文件，“第一个价格，是我们的锚定的价格……在实际施工时，最终费用，会在锚定价格上浮动……20%。所以这是第二个价格……”
对方笑了一下，打断简之颜，“简律，我们飞蓝是第一次做国内的生意，对这种定价策略不太懂，可不可以复述一下《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简之颜咬了咬牙，“《合同法》里规定……”
她还没说完，对方又说。
“还有《价格法》，他们分别都是怎么规定，区别是什么？”
当她是小学生，现场考她背法条么？
简之颜怒气上涌，却不敢翻脸，她甚至跟自己说，陆寅正看着呢，你越胆怯，他越高兴，别怕，上！
“《合同法》里的规定，主要，主要是针对合同制作过程中的……约定，《价格法》则是……”简之颜压了压眉心。
上不去了，她还是下来吧。
“陆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从进来，陆寅就没说过话，置身事外的样子，在听到自己突然被点名时，不止没有惊讶，反而还露出一缕过于友善的笑意。
“现在么？”
简之颜很坚定，“对，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