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偏过脸意味分明的瞅着古钟钟，古钟钟微微叹气，虽然系统被小久接管了，但系统与主系统连接被斩断，一些功能并没有被修复，她现在只能勉强依靠小久才能调动道具和基础技能。
她右手凝光，汇聚成一团丝线，在古钟钟有意识的催动下，线端翘起一点灵巧的系在李荣格手腕上，另一线端顺着线上震动的灵光，慢慢在空中循着虚拟的光亮落在躺在地上的慕容嫣脖颈处。
本就昏迷的慕容嫣意识在线条飘落的刹那强行接管身体，她挥手打落线条，翻身就往窗外冲。
哪里能这么容易让她逃了？
平宁和王婉儿一左一右同时挥手，两道技能分别打砸在慕容嫣手腕和右腿膝盖处。慕容嫣刚走两步便半跪在地，手里漆黑的道具也被打落。
线端自她身后迅速接近，套上脖颈。
原本洁白柔和的光亮被两侧弥漫的血红色逐渐染红。鲜血一般的红线在她二人之间流转着光芒。
“这是锁魂线，专门用来抓不听话的玩家，我之前还奇怪这锁魂线为什么不把人手脚捆住，非要一端缠手，一端缠颈。现在倒是明白了。”
平宁若有所思：“一手锁人，一手锁魂。”
王婉儿有些好奇：“能锁多久？锁了就不能动了？”
“除非我亲自解开，否则她们都没法挣脱。锁魂锁，顾名思义，锁魂，她们现在都被投入幻觉里了。要想挣开这线，得先要醒来。”
王婉儿无所谓的笑：“听起来不难。”
幻境嘛，她们经历的难道不过多了？
古钟钟走到李荣格身前，右手冲她眉心一点，红色血迹自她额间留下，李荣格涣散的眼神逐渐对焦，她清醒过来，有些迷茫，她看着古钟钟有些委屈道：“这是心魔镜吗？”
“不是，是幻境，心想事成的幻境。”
“我为什么会希望他和那个黑黢黢的女子成亲？”李荣格流下两行清泪：“我还给他们主持婚礼，他在婚礼上笑的像个傻子。我自己呢，日日守在部落里搞事业，一个人等月升，看日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或许，你只是想要从厚重的负罪感中得到解脱。”
古钟钟经历的世界太多，她看过数不清的老人自幻境中带着笑意醒来，流着泪想要回去。却很少见过李荣格这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新手，流着泪从幻境中醒来，只为求一个解脱。
李荣格悲伤来的深，去的快。她擦干眼泪，带着手腕上的线走到慕容嫣身边问她：“怎么让我的系统回来。”
“你……”古钟钟回过头看了看丝毫没有避嫌，见她看来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明目张胆想要听话的二人，笑了笑继续说：“你想要见见她吗？”
“能见？系统还能见？”王婉儿有些错愕。
“不不，我不是不想见你。”王婉儿没有静音系统，此时一着急便直接把脑海里的话说了出来。
“能见，只不过只能见最后一面。”
平宁，王婉儿，李荣格齐声问：“什么意思？”
古钟钟：“当你们决定要见系统的时候，要么杀了它，要么换了它，没有别的可能。”
平宁：“只杀不换也可以？”
“可以”
听到回答，王婉儿小声给自家系统解释：“她问的，不是我问的。”
李荣格：“杀了。系统怎么办？”
古钟钟：“系统没有办法脱离宿主独自行动，她现在只是通过某种手段让慕容嫣成为了系统权限的临时使用通道，本质上还是要借助你的意识进行中转。所以你才会一直以灵魂状态停留在这个世界，而不是直接被拉入灵魂处理器。”
“等到它什么时候能够夺舍慕容嫣的身体，它就能自主调换宿主和系统的身份，到那个时候，你的一切都会被它接管，而慕容嫣会成为它的系统。”
王婉儿：“它还要留着慕容嫣？”
古钟钟：“留不了。慕容嫣真正的意识没有被主系统绑定，等回到主世界，她会在通道里被搅碎。如果你的系统还留有一丝善良，可能会提前把她扔到垃圾站里。”
古钟钟看向李荣格：“杀了它，你可以接管它一半的权限，等回到主世界，主系统会为你重新分配新的系统意识。”
李荣格听过后没有丝毫犹豫：“杀了吧。”
古钟钟没说什么，她按照小久的提示，让李荣格和慕容嫣额头抵额头，她右手汇聚一点灵光分别点在她二人的天灵穴。
“你跟着我的指引往前走，能不能杀了它，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如有不敌，拉拽线就能返回。”
古钟钟她们凝神屏气，在屋子里站了好几分钟，只看见李荣格突然自口眼流下几行鲜血，一旁的慕容嫣更是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就这这短短几秒后，连接慕容嫣的丝线突然自她脖颈滑落，垂在地上。而一旁的李荣格大吸一口气，瘫倒在地，她笑得极为放肆。
“我进去的时候，她......她还在做梦，想换了我。”
“我问她为什么，我们一起陪伴了那么久，她跟我说......”李荣格笑着笑着就哭了，热泪模糊了血痕落在她的手上：“她说她也想活着，想亲眼看看月亮。”
“看月亮......哈哈哈。”李荣格难掩悲伤：“我以为她真的喜欢看月亮，难道我喜欢月亮吗......”
古钟钟收回丝线，慕容嫣气息尚在，除了两行血泪看着有些可怕，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李荣格的悲伤渐渐散去，她平静的倾诉：“她说不想在和我走下去，我杀了她。”
古钟钟：“那是你的事了。”
她看向平宁，有些无奈道：“后面，还有我的事吗？”
平宁做了一个请的做动作，对着门外：“您可以先行一步。”
王婉儿挑眉：“我呢？”
平宁笑看她，王婉儿摇摇头走出门外：“真是小气。”
古钟钟和王婉儿几乎睡意全无，但两个人一个不想再费脑子，一个不想看平宁和李荣格谋划，于是她二人又去到古钟钟的房间里喝杏仁茶。
刚推开门还没喝上茶，小贵子又来古钟钟门口请人。
“婉儿主子，我听人说您在古姑娘这里，二殿下想请您过去，您看要不我把杏仁茶带着过去您吃怎么样？”
小贵子殷勤的端着杏仁茶碗，那讨好的模样几乎是王婉儿刚想开口拒绝，他就能立刻抱着和王婉儿大腿深情哭泣。
“我去一趟。”王婉儿不喜欢看小贵子这个模样，在她手底下的人哪怕她最落魄的时候，也没这么委曲求全过。
干嘛呀，这二殿下，真当自己是什么最老金贵的主了，本来他这皇位能不能继承还真就两说，再加上他这次办的这件事，她也就是脾气好没想跟他计较，要不是她还惦记着拿他当挡箭牌，谁还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王婉儿气冲冲带着小贵子走了。
古钟钟端着杏仁茶站在窗前，月色很美，一直很美。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月亮作诗作对，可是他们只是在称赞月亮吗？那倒也未必，大多都是为了心中的那些感情。
人和人的感情，谁能说的清楚呢。就像她们一直在各个世界来回穿梭，如她当个监管者倒好，走哪里都像是在看戏，要是如同李荣格那样入戏过深，对谁都不好。
她哪里是为了一个目标任务死磕了数次，她是时时刻刻带着自己的系统在通关游戏。她可能自己都不明白她想要什么。
意识里，小久借着古钟钟的眼，看着眼前的月：“她没杀死她的系统。”
“或者说，她没杀成。最后她的系统想了办法去垃圾站了。”
古钟钟问她：“要跟青娘说一声吗？”
小久：“没必要的，垃圾站每天都会进很多人，什么样的都有，青娘本来就不管这些。”
古钟钟听着话，喝着杏仁茶，突然对齐青生出了一些探究的兴趣，她小心地问：“我可以问问齐青的事吗？”
小久没什么意外的接话：“可以的。我以为你早就会问我。”
古钟钟笑了笑：“我其实没那么想问，她太厉害了，你看看我一进这个世界就被青衣连环的坑骗，直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了解过她的故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久：“她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哦。”
古钟钟：“即使她这样对待你们？”
小久语气没什么变化：“这么多年，我想过，也怨过。但是她做的这些事不代表她给人的感觉会发生变化，无论她有没有抛弃我，她在我的心中都是很温柔很好的人。”
古钟钟略有些迷惑，她继续往下听。
“她跟我们讲过，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在收养我们的时候，她问过我们，如果有一天她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不得不抛下我们，或者伤害我们，即使是这样我们也要当她的孩子吗。”
“我们不愿意离开她。她教会了我们很多很多的知识和技能，我们最喜欢去郊外放风筝，看烟花，她每次都会答应我们的全部请求。即使玩到很晚，即使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是我们提出来的要求，她全都会答应。”
“她不会跟我们生气，最喜欢看着我们微笑。她说我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眼睛。”
小久的声音变的很温柔：“直到她遇见了那个人。”
“鹤炎？”
“嗯。”小久望着月亮，有些伤感的说：“她爱鹤炎比爱我和小酒儿多很多。”
“她说鹤炎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心，她喜欢这颗心。鹤炎也很喜欢她，所以愿意把心给她。”
“但是鹤炎活不久了，如果要把心剜出来，他立刻就会死掉。她舍不得他死。所以她从别人那里拿了一点给鹤炎补上了身子，为了实现鹤炎想见她一面的愿望，她又赐给了鹤炎一副眼睛。”
古钟钟追问：“然后呢？她拿了心就走了？”
“她被骗了。”小久缓慢的说道：“这是青娘说的，她说她们都被骗了，不是被鹤炎骗了，是被一个计谋很深看的很远的人骗了。那个人告诉她，只要她集拥有这个世界最纯净的心灵，她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青娘说她们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古钟钟问她：“什么代价？”
“不知道，青娘不让我问。”小久趴在意识空间，心里有些难过，是为她的娘亲难过。
如果她娘亲没有被骗，她相信她不会抛下自己。
古钟钟看着月亮久久不语，突然又问道：“青娘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垃圾站？”
“她说她无处可去。”
……
古钟钟一晚上辗转反侧，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换好衣服出门，专属于她们吃饭用的包厢里，王婉儿和平宁各坐一边正在用早膳。早饭很简单，几碟素馅和肉馅小包子，鸡丝汤面，并配着一些果子糕点。
这些都是云中楼拿手的物件，古钟钟一落座，手边就已经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她端起碗喝了两口汤，热汤顺着喉咙流入肠腹，很好的抚平了她一晚上焦灼的心。
今天她们要准备从江淮启程回到凤城去，为了把这里剩下的事处理好不留后患，平宁和王婉儿几乎是连轴转，没有休息的时候。
平宁一边要带着陆久生装模作样的查案子，一边又要腾出时间安排自己的人手准备回程的事宜。王婉儿则忙着和二殿下冷战，顺便还要将这本云中楼的事一一交接给云中楼管事的人。
古钟钟还算闲，她本就没有过多的东西要整理，所以她只是抽空去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慕容嫣，又去和被关在小房间看押的齐响聊了聊他之前所在世界，不过还没聊两句，沈清就急匆匆进楼提人，说是平宁和陆久生需要他帮忙引人。
这人自然指的就是李荣格了。自从她亲手斩断自己和系统意识的链接，她便一直在顶楼发呆。
虽然她夺回了大半系统权限控制权，道具和积分，但是在主系统断联的情况下，她只能借着平宁给她的道具，化成冷冰冰的人类形态，一般人轻易看不见她。
古钟钟过去的时候，她依然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茶杯里的水早就撒到地上踪迹全无。还好李荣格此刻的状态不需要吃喝，否则她们还得抽空关心李荣格的生存问题。
李荣格抬眼看是古钟钟，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看。
李荣格：“她说你的系统也坏了。”
古钟钟坦然承认：“坏了很久了。”
李荣格：“你换了它？”
古钟钟：“他想杀我。”
李荣格：“我想了一晚上。如果我是系统意识，我也会想着某天可以出来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说完这句话，李荣格蓝色长衫骤然染红，她起身从窗户那边直直向外飞了出去。
这是平宁那边又要召唤她配合演戏了。
......
出发回凤城的时候，李荣格已经配合平宁演了一出大戏，结果就是她和齐响都被关在队伍中间的马车里，有专门的一队护卫在马车周边看守他们。
从凤城去江淮行船很快，回去的时候走的管道，路不算颠簸，但急行的马车总是没有躺在船上舒服。
到凤城的时候，古钟钟感觉自己后腰后背酸疼不已。王婉儿和平宁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舒服。
王婉儿回府，平宁回宫。古钟钟无居无所，只好拿着王婉儿给的令牌凤城的去云中楼找地方呆着。
好在王婉儿给的令牌是贵宾牌，云中楼管事验过真伪，便亲自领她去了三楼的一处客房，和她在江淮住的大小相同，只是屋内陈设略有变动。
凤城是皇都，云中楼设计的更是合理合规，从她进楼到现在一条暗道也没有发现。想也是，在皇都里设计暗道如应城和江淮般四通八达有些过于显眼了，万一被查出来云中楼的招牌怕是别想在这里存在了。
自分别后，古钟钟就没见过这两个人。一连三四天，古钟钟凭着自己打听消息的本领，大致了解了这二人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平宁救二殿下有功，被皇上大加赞赏，据说赏赐的金银珠宝源源不断的送入了她的宫中，而二殿下虽然受伤需要人救，但事情办的很好，也算是因公受伤，皇上没有罚他，赏了他不少珍贵药材，更是在大堂之上对着二殿下奉钰说了不少安抚的好话。
陆久生也是救二殿下有功，封赏不少，风评极好，这几天大街小巷的议论里平宁第一他第二，真是风光无限。更别提这几天平宁带着陆久生又去郊外查了好几处邪魔外道的场子，据可靠消息，有人亲眼目睹有一红衣女鬼在郊外被高僧超度，一袭红衣都变白了。
而王婉儿自从进了王家府邸就没了消息，要不是云中楼时不时还传个话回来，让古钟钟知道王婉儿还在处理云中楼的事儿，还还真就要去琢磨琢磨要不要夜闯王家府邸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