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罡风怒啸,如万千利刃撕裂层层流云。
天穹之上,一道璀璨至极的金霞破幕而出,宛若破晓流星横贯苍茫天幕,裹挟着滚滚金色灵潮,硬生生劈开万里云海。
轰隆隆——
极致速度撕裂虚空,气浪翻腾不息。厚重云层被碾爆、排开,化作无数细碎流岚四散飞溅。
那道绵长如天河垂落的金色光尾横跨东土山河,电光石火之间已掠过姬家疆域千里之地,稳稳悬停于胡家百里天穹之上。
这道惊世金光,正是刚刚在姬家万古杀局中死里逃生的金翅蚁。
它通体覆盖鎏金战甲,光泽灼目,每一片羽翼鳞甲都流转着精纯霸道的太古灵光。
振翅刹那,虚空震颤,灵机暴涌。嗡鸣声不绝于耳,空间泛起一圈圈透明涟漪,点点星屑般的灵光自羽翼间簌簌洒落,仿若坠落的星河碎影,壮丽无边。
蚁背之上,一方剔透如水的灵力结界静静悬浮。
结界晶莹澄澈,似液非液,将高空足以撕裂骨肉的凛冽罡风与暴乱乱流尽数隔绝在外,稳稳护住其中两道身影,如同立于平地。
结界中央,龙慕一身玄色长袍肃然挺立,衣袂猎猎狂舞,袖口边缘还缠绕着一丝从姬家镇族灵脉掠夺而来的紫金灵光,幽邃诡谲,久久未散。
他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狰狞的黑色獠牙面具,森然纹路透出慑人杀意,唯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裸露在外,沉静如寒渊,波澜不惊,却藏着足以碾碎姬家七千年基业的滔天威势。
他微微垂眸,目光穿透千层云雾、万里尘嚣,落在下方盘踞大地的辽阔疆域。
视线尽头,千山伏卧,万岳朝宗!
一座座千丈灵峰拔地而起,山势沉雄厚重,毫无寻常仙山的飘逸之感,反倒透着一股镇压八荒的磅礴气势。
山峦之间,古殿琼楼依山而建,连绵万里,朱梁玄柱饱经岁月侵蚀,刻满古老武道纹路,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整片天地间,没有轻盈灵动的术法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狱、厚重如山的霸道威压。
大地深处,隐隐有茫茫地脉洪流翻滚涌动。
浓郁的武道道则牢牢镇压一方天宇,使得空域灵气趋于凝滞下沉,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此地,正是东土真正的霸主之一传承了五千载的顶级体修大族,胡家!
龙慕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审慎,侧首低语,声音清冷而低沉:“这就是胡家?”
方向抬眸望着下方无尽祖地,面色凝重,重重点头:“没错,正是胡家。”
“胡家自五千年前上古乱世中崛起,扎根东土最厚重的地脉核心,不倚丹道,不仗阵法,仅凭一身霸绝万古的肉身武道屹立至今,是整个东土公认的头号体修巨族,近身战力,无人能敌。”
话音落下,一旁静立的方承渊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眸光如古潭般深敛。
他俯瞰着这片藏于群山之中、低调却无人敢犯的古老世家,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厚重,字字如锤:“胡家底蕴,远非姬家这类术法世家可比。他们是真正从上古乱世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万古望族。”
“五千年前,万宗林立,杀伐不休,天地法则混乱,无数大族湮灭于战火之中。胡家初代先祖逆天改道,舍弃主流灵力修行之路,独走极致体修之道,以血肉之躯硬抗天道威压,以筋骨魄力征战万族天骄,最终在乱世中开辟出偌大家业,扎根东土地脉龙脊,代代传承,五千年从未断绝。”
他稍顿,对比两家根本差异,语气更显肃然:“姬家重灵脉、精丹道、擅阵法禁锢,修行依赖天地灵气与丹药底蕴,属于借外力、御法制敌。而胡家,则彻彻底底逆道而行。”
“这胡家子弟生来不修浩瀚灵力,不习玄妙术法,不炼符箓神兵。毕生所求,唯有肉身极致。他们以天地为熔炉,以筋骨为兵刃,以血肉为战甲,淬炼五脏六腑,锻打经络皮骨,将一具凡胎,硬生生打磨成可撼天、可镇岳的无上道体。”
“寻常炼虚修士,靠灵力催动神通法宝攻防,战力虽广,却有迹可循。但胡家体修,肉身即是至宝,筋骨便是神兵。”
“同境界下,普通修士的术法轰击、宝器斩杀、灵力穿刺落在胡家核心子弟身上,顶多激起一层淡淡灵光,难以破防。一旦近身搏杀,便是单方面碾压。徒手碎灵宝、肉身扛神通、一拳崩灵海,在胡家不过是常态。近战之力,冠绝东土同阶。”
方承渊目光扫过下方沉雄山脉,继续说道:“胡家祖地独占东土数十条厚重地脉,万钧灵山环伺,地底埋藏无尽玄铁精金、太古淬体奇石、万岳灵髓。这里的大地道则浓郁厚重,是体修修行的绝佳温床。世间珍稀的淬体资源,在此地不过是寻常消耗品。”
“族中制度铁血残酷,世代以武立家,以体定尊卑。不论出身,不看灵根,只论肉身战力。族中孩童自襁褓起便浸泡千年淬体灵液,熔炼金石地火之力,打磨骨相,锤炼气血。历经层层生死淘汰,能活到成年的,个个都是气血雄浑、根基扎实的顶尖体修。”
“更可怕的是,胡家掌握五千载不传之秘——顶级体修天功《万钧镇岳诀》。”
“此功不御灵气,不借神通,唯引山川地脉之力,吞纳大地厚重道则淬养己身。修至小成,力撼千峰;修至大成,身镇万岳;修至巅峰,可凭肉身扛天威、碎星河、镇四海,举手投足皆有万钧巨力,霸道无匹。”
“族中还封存数尊上古体修圣像与太古镇岳战鼓,皆沾染万古大地道则,乃无上至宝。圣像可稳固道基、洗练血肉杂质;战鼓一响,万里地脉共鸣,全族体修战力暴涨,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说到胡家处世之道,方承渊神色愈发凝重:“世人皆知胡家体修强悍,却少有人知晓其真正底蕴。五千年来,胡家隐于群山深处,不争宗门纷争,不夺虚名机缘,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是潜龙在渊,厚积薄发。”
“这片土地沉淀了五千年的尸山血气与武道杀意。无人知晓其秘境之中闭关多少老怪,又有多少半步至尊级的太古体修。数千年来,无数顶尖宗门、上古大族皆不愿、也不敢轻易招惹胡家。”
最后,他转头正视龙慕,语气肃然,郑重警告:“小友,我们如今已入胡家地界,必须敛息匿形,步步谨慎,绝不可暴露行踪。”
“姬家之危,在于阵法围杀、灵脉禁锢、术法绞杀,尚有周旋余地。可胡家体修,最擅近身死战,不讲招式,只讲一力破万法。”
“此地天地道则压抑厚重,一旦我们暴露,无需复杂手段,只需数名老牌体修近身围堵,铁拳镇杀,我们便将陷入真正的死地。”
“这群蛰伏五千年的肉身疯子,难缠、凶悍、胡家的威胁,丝毫不逊于正姬家!”
方承渊白衣被狂风猎猎吹起,须发翻飞。
他垂眸望着身旁的少年,目光落在龙慕那双漆黑深邃的眼中。
那里没有逃亡者的惶恐与狼狈,也没有身陷绝境的怯懦,反而燃着一簇桀骜不灭、愈发炽烈的锋芒,如燎原之火,敢焚千山,敢逆苍穹。
苍老的眼底涌动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彻心扉的长叹。
他活了近千年,历经东土兴衰更迭,见过太多修士趋利避害、畏险如虎。
世人修行,皆求稳字当头、步步为营,无人愿以身饲险、逆势而行。可他从未见过龙慕这般人物——
身负顶级世家的滔天追杀,陷入无处容身的死局,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面前是凶名赫赫的胡家禁地。
绝境压身,常人早已肝胆俱裂、亡命奔逃,可这少年却依旧悍然不退,反倒主动探爪虎口,执意要再掀风浪,触碰一尊又一尊上古世家的逆鳞。
“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承渊低声呢喃这句古训,沙哑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谨慎与退意。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沉寂已久的修为不再蛰伏,丹田深处隐隐有浑厚灵力震荡翻涌。
那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底气,竟被少年这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彻底点燃。
“好一个少年意气!”
他抬眼,目光灼灼,满是叹服与动容,“老夫沉浮千载,见惯苟且偷生之辈,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逆天之心!”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他们强夺姬家镇族灵脉,洗劫万载丹殿,与姬家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整个东土疆域,凡姬家势力所及之处,将会再无半分容身之地。
一味逃窜,只会被追兵层层围堵、耗死殆尽;坐以待毙,终归死路一条。
与其狼狈奔逃、任人宰割,不如借这绝境之势,再闯险地,再搏机缘!唯有不断掠夺底蕴,突破桎梏,变强再变强,才能撕裂这漫天死局,在群雄环伺的东土立足!
一念既定,方承渊眼中再无迟疑,唯余决绝锋芒。
他凝望下方千山沉郁、道则厚重的胡家腹地,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既然小友心意已决,那老夫便舍命陪君子!此番,再闯胡家,再搏无上机缘!”
闻言,龙慕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凛冽张狂的弧度。
眸光澄澈而锐利,藏着吞天噬地的野心。
姬家的灵脉本源、九转还魂丹、无数天材地宝,尚且填不满他的修行之路,更挡不住他逆势崛起的脚步。
以肉身证道、蛰伏五千年的胡家,专擅蛮力破法、近身镇杀,底蕴深不可测;隐匿暗处、神秘莫测的姒家,更藏有不为人知的上古秘辛与绝世造化。
这些盘踞东土、俯瞰众生千年的顶级势力,自诩高高在上、掌控乾坤,视天下修士如蝼蚁。
可在如今的龙慕眼中——乱世求生,唯险中取利;乱世崛起,唯掠夺证道!
所有藏着无上造化的世家宗门,所有压在修士头顶的规则桎梏,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缓缓敛去眼底锋芒,转头看向肩头那只小巧玲珑的金翅蚁,神色骤然肃然,字字凝重叮嘱:“小金子,切记。胡家与姬家截然不同。”
“此地道则厚重固化,专压灵力、增幅肉身。体修的六识敏锐,危机预判远超常人。天地间一丝灵力波动、半点声响异动,都会被他们瞬间捕捉。”
“必须彻底封死气息,全程潜行,绝不可惊动任何人。一旦暴露,我等十死无生!”
金翅蚁圆润的复眼猛然一凝,往日灵动俏皮的稚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龄的肃穆与谨慎。
它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纤足紧扣龙慕肩头,用力点头,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不含半分嬉闹:“放心主人!人家分得清轻重,绝不惊动任何人,不给主人添一点麻烦!”
嗡——
一道极细微的灵力震颤转瞬即逝。
话音未落,一抹淡到近乎透明的鎏金微光一闪,随即彻底消融在厚重的山风与雾气之中。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金翅蚁的身影瞬间隐匿于天地之间,只剩一缕细若游丝的金韵微光,顺着沉凝的风势,悄然掠下万丈悬崖,朝着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胡家腹地疾驰而去,先行探路,查探一切凶险与异动。
一旁,白骨蚊子悬浮半空,干瘪细长的蚊须轻轻震颤,发出老气横秋的沙哑低鸣,带着几分贪婪与玩味:“桀桀桀桀……,蛮力冠绝东土,老夫今日,便跟着小友好好闯一闯,看看这胡家究竟藏了多少宝贝!”
龙慕默然颔首,并未多言。
他周身气息尽数沉入丹田,肉身、灵力、神魂三重敛息,将自身存在彻底融入苍茫山川大地。
外表平凡无奇,锋芒尽敛,可眼底深处,那逆天而行的悍勇与掠夺一切的野心,从未熄灭。
而此刻的龙慕尚不知晓——
就在他决意再闯险地之际,整片东土疆域,已然因他一人之举,掀起了一场倾覆万古、震荡九州的滔天风云!
东土万里长空,云海平铺,看似风平浪静,岁月无波。各大宗门高堂、世家府邸依旧论道修行、处置事务,一派安然景象。
可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奔涌,杀机蛰伏,风云剧变!
姬家,东土顶级世家,屹立万载,威严盖世,统御一方修行秩序,从未有人敢捋其虎须,更无人敢血洗其祖地、夺其根本。
可就在不久前,祖地灵脉被生生掰断,万载丹殿被洗劫一空,无数绝世丹药、天材地宝尽数遗失!
千年威严,一朝崩塌,极致的屈辱与滔天怒火,席卷整个姬家祖地!
尘封三千年、从未启动的祖地传讯血玉,轰然震颤,绽放出刺破云霄、染红万里长空的血色灵光。
一道尘封千载、震慑东土的全境追杀令,冲破云海,跨越千山,瞬间传遍东土每一寸土地!
这是姬家立族万载以来,整整三千年来的第一道全境追杀令!
也是最决绝、最狠厉、最不留情、不死不休的一次通缉!
过往无数岁月,宗门纷争、修士厮杀、疆域动荡,姬家皆淡然处之,从未动用祖地级别的追杀诏令。
可这一次,诏令一出,血染锋芒,字字带杀,句句诛心!
为保世家颜面,姬家并未公开灵脉被夺、丹殿遭劫的实情,也未透露自身遭逢重创的内情,更不愿让天下觊觎遗失的无上机缘。
可正因这份讳莫如深的沉默,反倒让整个东土修行界陷入极度恐慌与猜忌之中。
本土扎根万载的老牌宗门、世袭世家底蕴深厚,尚能沉住气息,闭门静观。
可那些游历四方、寄居东土、无根无凭的外来修士,瞬间陷入灭顶之灾般的恐惧。
无人知晓那惹怒姬家的修士究竟是何等存在,也无人知晓这场风波是否会牵连无辜、血洗四方。
一时间,东土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无数外来修士纷纷封山闭户、隐匿洞府,断绝一切踪迹;
更有甚者不惜损耗本源、透支寿元,撕裂疆域屏障,仓皇逃离东土边界,只为避开这场未知浩劫。
风波未至,浩劫未临,恐慌却已席卷万里山河!
追杀令落地刹那,蛰伏千年的姬家暗探尽数苏醒!
市井街巷、山川秘境、宗门府邸,无数伪装之人褪去平凡皮囊。
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扫视四方,带着世家杀伐的凛冽,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查、追踪、排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不止如此,所有依附姬家的旁支家族、中下宗门、地方势力,尽数接到最高调令!
万千修士披甲执兵,御空而起,结成战阵,穿梭于山河要道之间。
封关卡、锁秘境、堵山口、查洞府、禁空域!
官道断绝,商旅止步,秘境封禁,群山戒严!
无数势力联动布防,一张覆盖整片东土、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瞬间成型。
从东极沧海之滨,到西荒群山之巅,从南疆古域密林,到北境冰封雪原,所有出路尽数封锁!
举半壁东土之力,倾尽附庸之兵,只为揪出龙慕与方承渊,誓将其挫骨扬灰、神魂俱灭,以雪姬家万年奇耻!
偌大繁华东土,一朝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彻底被这场一人引发的旷世风暴搅得天翻地覆!
而这场席卷修行界的滔天风暴中心——
龙慕已敛尽锋芒,已经步入胡家这片更蛮荒、更暴戾、更凶险的死地,在漫天围剿的绝境之中,再度寻觅逆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