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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州市区，某连锁酒店。
林溪被警报声吵醒，窗外夜空变成了暗绿色的。
她揉了揉眼，视线重新聚焦窗外。
天幕呈现出某种粘稠且不自然的色泽，像有人把一整桶墨绿色的颜料泼进了天空，又搅了搅。
远处海面上，一道光柱穿透云层，将天幕撕开一个口子。
光柱边缘翻涌着暗红与墨绿交织的能量余波，像一道正在流脓的伤口。
林溪下意识联想到了常胜。
“极端天气红色预警，请所有市民立即撤离至最近避难场所……”
酒店广播重复播放，声音机械而急促。
林溪翻身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先去拍隔壁的门。
魏莱、裴娜、苏畅三女已经醒了，脸色发白，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走廊里，导游小王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露出淡紫色肩带。
“别挤！走楼梯！电梯停了！”
人流涌向消防通道。
脚步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四女随人流下到一楼大堂，发现外面已经乱了。
街道上全是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抱着宠物，有人推着轮椅，还有人扛着行李箱，像是一群被惊散的蚂蚁。
“跟我来！”
导游小王挥舞着手中的扩音器，高声道：“酒店后面有处高地，是市政规划的临时避难所！”
高地是一处废弃的观景台，海拔不过百来米，但足以俯瞰整片海岸线。
众人抵达时，平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有游客，也有穿着睡衣的本地人，全都仰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海面上。
暗绿色的天幕下，一尊金色的身影横亘于海天之间。
那身影太高，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轮廓。
百丈身躯，通体由金光凝聚，双握着一根流淌着岩浆的巨柱。
巨大身躯的面容，在极远的距离下仍清晰可辨。
林溪眯起眼睛，瞳孔骤缩。
那面容……
魏莱揉了揉眼睛，嘴巴越张越大。
“剑仙哥？！”
她磕磕巴巴的声音被周围的尖叫淹没。
没有人注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尊巨大的金色身影。
“神仙……是神仙……”
“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快拍！快拍啊！”
无数人举起手机，对准海面。
但屏幕上的画面与现实截然不同。
镜头无法对焦，画面剧烈抖动，只有一片刺目的金光和一团模糊的、山岳般的墨绿阴影。
那阴影在屏幕中扭曲、变形、闪烁，像某种超出设备解析极限的信号，最终化作满屏的雪花噪点。
“怎么回事？！”
“拍不清楚！”
“手机坏了？！”
金身对面，那团墨绿阴影正在蠕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山峦，时而像巨兽，时而像某种由无数触须拼凑而成的噩梦。
阴影中隐约可见五只眼睛的光芒，像五盏电压不稳的灯，在暗绿色天幕下时明时暗。
但在场之人，却无法直视那团墨绿阴影。
不是看不到，是大脑拒绝处理。
有人试图眯眼辨认，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像是灵魂被某种力量拉扯，要脱离躯壳坠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他们连忙移开目光，冷汗浸透了后背。
“别看那个绿色的东西！”
有人喃喃自语。
金色巨影动了。
双手抡动熔岩巨柱，朝着那团墨绿阴影狠狠砸下。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地震颤，海面被压出直径数里的凹陷，海浪倒卷，冲击波将远处的防波堤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观景台上，有人跪下了。
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有人举起手机，尽管屏幕只有雪花，仍固执地录着，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导游小王瘫坐在地，背靠栏杆，肩带彻底滑落。
她仰头望着那尊金身巨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扩音器，喃喃自语：“我带的团……里面有个神仙？”
林溪紧抿嘴唇，眼神复杂。
魏莱、裴娜、苏畅三女死死盯着那尊金身的面容。
那个在川都请她们吃火锅，一路上笑呵呵，时而抽象，时而猥琐，偶尔还讲个冷笑话的“剑仙哥”，此刻化身成了金色神明。
三个女孩回想起“剑仙哥”经常脱团的反常行为。
“他……一直在保护我们吗？”
魏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没有人回答。
海岸线上空，第二击已经落下。
熔岩巨柱贯穿了那团墨绿阴影，阴影发出一声超越听觉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的震荡，像有人用锤子敲碎了颅骨。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蜷缩倒地，有人直接昏厥。
然后，墨绿阴影开始崩解。
从中心开始，像被戳破的气泡，一层一层地破灭。
墨绿色的光点四散飞溅，在半空中燃烧，化作无数流星般的光痕，坠入海面，熄灭。
金色巨影也开始收缩。
从百丈压回五十丈，从五十丈压回十丈，最终凝成一尊九尺高的金身，悬于海面之上。
那金身向前一步，与一个小小的身影重合，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暗绿色的天幕彻底散去。
露出后方真实的夜空。
繁星点点，月朗星稀。
观景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结束了？”
“神仙……走了？”
“刚才那个绿的……是什么？”
“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四女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夜空。
“林溪……”
魏莱抓住林溪的手，声音发飘：“剑仙哥……会回来吗？”
林溪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想起在黑山古镇的那个午后，那个年轻人笑着说：“不要开伦理的玩笑。”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平常。
像是一场梦。
但海面上那道直径十里的巨大凹陷，正在缓缓回涌海水，发出低沉的轰鸣……
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
常胜停止运转周天，金丹略有恢复。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守在不远处的擎天柱上。
常胜以念头沟通识海：“天哥，我恢复好了，到兑现承诺的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想说——咱俩搭伙搞事，挺合手的。”
擎天沉默良久。
他看着这个金丹境的小辈。
看着他以法相撑破古神胃囊，看着他借灵蕴施展法天象地，看着他在天国门前虚张声势却吓退天使军团。
这一切，都颠覆了擎天在无尽岁月中累积的认知。
“小子……”
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活了太久，久到看腻了那些理所当然，你身上……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东西？”
擎天一字一顿道：“无限可能。”
常胜笑了：“所以？”
“所以……”
擎天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傲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决定再等等，看看你这颗金丹，到底能结出什么样的果。”
“好。”
常胜点头。
天际传来鹰唳。
海长老回来了。
他怀中抱着数块墨绿色的骨骼，每一块都有丈许大小，正是利维坦的骸骨。
“教主！”
海长老落地，将骨骼整齐码放在常胜面前，道：“品相最好的几块，都搁这儿了。”
常胜起身，正要检查骸骨，忽然神色一动，望向育幼院外围的山道。
两道身影正疾行而来。
一人腰悬玉佩，步履间有龙虎之势。
另一人背负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
一众仙教弟子顿时如临大敌。
常啸仙上前，低声提醒：“教主，挂玉佩的是茅山掌教苍云真人，背剑的是青城掌教玄真子。”
两位掌教赶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一众妖修。
“关外仙教？”
常胜笑道：“他们都是我的人。”
两位掌教看向常胜。
“可是常胜前辈？”
“是我。”
闻言，两位掌教同时躬身行礼。
“晚辈茅山苍云，见过常前辈。”
“晚辈青城玄真，见过常前辈。”
常胜摆手：“不必多礼。”
简单寒暄过后，常胜指向地上那几块利维坦骨骼，正色道：“两位，我仙教弟子桂林，本命龟甲被毁，我想以这西方邪祟骸骨，帮他重铸一副甲，可有办法？”
苍云真人与玄真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玄真子叹道：“常前辈，龟甲乃龟族天生，与血脉相连，与神魂相融，外力重铸，无异于给凡人换骨，即便勉强接上，也是死物，无法承载妖力运转。”
苍云真人检查了一下桂林的后背，接道：“损毁的是百年修为凝成的本命之甲，非寻常外壳，失了便失了，如同修道之人毁了丹田，根基……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