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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强监管时代的到来,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早晚的问题,是程度和方式的问题。”李乐肯定道,“这不是某个人的意志,这是现代化国家治理的内在逻辑,是制度演化到一定阶段的必然。”
“当非正式规则的运行,开始对正式制度的权威、对系统性稳定、对更广泛的社会公平,构成潜在挑战或现实风险时,规则的重新厘定、界限的重新划分、权力的重新驯服,就必然被提上日程。”
台下不少人,尤其是几位做实业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严肃。
“这就是治理层面与资本关系的必然重构。还是回到各位创业店的那个阶段,改开之后的二十年间,为了激发活力,制度层面对资本采取了鼓励、扶持甚至一定程度上观察和默许的策略,这是特定历史阶段发展优先下的理性选择。”
“但当资本壮大到一定程度,当它的影响力开始渗透到经济之外更广泛的领域,当它的逐利逻辑可能与社会整体利益、安全产生张力时,原有的宽容边界就必然要被重新审视和划定。”
李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本身就是社会契约在经济领域的一次深刻重塑。”
“社会契约?”那位“逢教授”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思索,“小李老师,你这个说法有意思。具体怎么说?”
“简单讲,”李乐转向他,“之前的十几二十年,大众与改革者之间,有一个默认的契约,支持改革、忍受一定程度的混乱和不确定,是因为管理者相信,最终会带来整个社会的增长红利,能够惠及到普通人,或者至少,下一代。这个契约的核心是增长和未来的希望。”
“当适时,制度设计的目标是激发活力、释放潜能、做大蛋糕。所以你会看到,政策是试探性的,监管是包容性的,边界是模糊的。这不是疏忽,是策略。”
“但现在,蛋糕做到一定规模了,新的问题出来了。发展带来的问题,不能靠不发展来解决。收入差距、资源错配、环境成本、金融风险……增长本身带来的普惠感下降,人们对规范、公平、安全感的需求就会急剧上升。”
“这些是发展伴生的问题,必须通过规范来消化。所以时代主题在换,从发展优先,转向规范与发展并重。”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这不是谁拍脑袋决定的,是系统演进的必然。就像一辆车,起步阶段要猛踩油门,速度上来了,你得换挡。你不能一直用一挡跑高速,发动机受不了,车也受不了。”
“你们觉得规矩多了、束缚多了,是因为车在换挡。这个过程肯定不舒服,会有顿挫感,会有动力中断,甚至会有熄火的风险。但不换挡,你就永远只能在低速区跑。”
李乐看向那位常总,看向马老板,也看向其他人,“所以,回到常总最初的问题。我们能坐在这张牌桌上,是因为我们赶上了那个契约强调增长、鼓励探索的时代。”
“而未来这张牌桌还在不在,规矩变不变,取决于我们能否认识到,契约的内容已经并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取决于我们能否主动将自己的发展,嵌入到更新后的、更强调规范、责任和可持续的宏大叙事之中。”
“至于未来最大的风险,不是做不好自己的生意,是把自己的生意,做进了不该进的地界。”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
台下有人笑,有人低头喝水,更有人皱起眉头看着桌面。
李乐停了一下,瞧在眼里,笑了笑,“既然刚说到重构,我再多说两句,可能会得罪人。你们可以随时打断我。”
“有个词,叫归因偏差。”李乐又用英语和法语念了一遍,淡淡的装了个low逼。
“attribution bias或者 biais dattribution。翻译过来就是,人总是倾向于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为内在因素,我聪明、我勤奋、我有远见。而把失败,归结为外部因素,市场不好、政策变了、队友不给力。”
“这种心态,人人都有。但问题是,当这种心态被放大到整个群体,就会产生一种集体幻觉,以为自己的成功,是个人能力的必然结果,以为时代给的红利,是自己应得的回报,以为制度默许的灰色空间,是自己开拓的疆土。”
两句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听者的脑子里,几声咳嗽和深呼吸后,李乐瞧见有些人开始撇嘴,弧度最大的那个,李乐仔细瞄了眼,三年之后,在燕京留下了一座烂尾楼之后,把自己弄上了通缉名单。
等台下这些人把情绪释放完,李乐才继续道,“但事实是,成功,本质上是时代机遇、政策空间、市场红利、团队合力以及无数偶然因素和必然规律交织作用的结果。”
“个人努力和才智当然重要,但把它放到这个宏大系统里看,它只是其中一个变量。
“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将体系在一定时期内、一定范围内赋予你的行动空间和影响力,误认为是个人能力的无限延伸,进而产生一种‘人定胜天’、‘规则为我所用’的幻觉。这种幻觉,在契约内容转变时,尤其危险。”
“我说这些,不是要让各位妄自菲薄,更不是要让各位觉得自己不配。我只是想提醒各位一个东西,权力幻觉。”
“什么叫权力幻觉?就是当你长期处在一个可以调动资源、影响他人、甚至改变规则的位置上,你会慢慢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种权力,是你自己挣来的,是你个人能力的延伸。你忘了,这个权力,是体系赋予你的。体系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去。”
台下有人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抵触,而是一种被戳中之后、不得不正视的认真。
李乐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很多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种权力幻觉,在企业管理者身上尤其常见。为什么?因为管理者有一个很重要的能力,叫reality distortion field,现实扭曲力场。”
这个词一出来,台下立刻有人笑了。
也有人问,这词儿什么意思。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中年男人解释道,“这是几十年前的丑国电视剧,星际迷航,Star trek里的词儿,说的塔罗斯四星的外星人?拥有极其强大的心灵感应能力,能够通过精神力量制造出极度逼真的幻象,让人类感知到完全虚假却无法分辨的现实,甚至可以重塑环境、人物和事件,以操控人的行为与认知。”
“后来有人用它来形容苹果的乔布斯的演讲和说服能力。说他有能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能让员工相信我们能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
“那不就是善于画大饼?”
“啊哈哈哈哈~~~~”
教室里终于在一阵安静压抑的气氛中,重新爆发出笑声。
李乐则笑着冲这位日后国内三大证券公司之一的掌门人点点头,“谢谢万总的解释。”
“呵呵呵,不客气。”
转过身,李乐继续道,“这种能力,是凝聚团队、说服投资人的关键。”
“但是,当这种能力,被用在游说规则、挑战制度、甚至试图改写、试图挑战或模糊既定规则边界,对内营造一种我们不一样的认知时,它就变成了它就会变成一个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因为它会强化你自己的认知壁垒。”
“你越成功地扭曲了别人的现实,你就越相信自己是对的。你越相信自己是对的,你就越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你越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你就越无法评估真正的风险。最后,你会把自己锁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未来的叙事里,然后,一头撞上那堵早就立在那儿的墙。”
第一排,一位表情严肃、年龄看着和老李差不多,只不过去年刚娶了比自己小13岁美女老婆的投行大佬,忽然开口,带着点粤省口音,“小李老西,累刚才说的这些,我听下来有一个感觉,累在提醒,不要把自己当成例外?”
“呵呵呵,”李乐笑道,“到底是李叔想得深,就是不要把自己当成例外。”
“李叔”俩字,让一屋人先是一愣,又都笑起来,这位大佬也被这冷不丁的称呼搞得脸上一窘,笑道,“呵呵呵,达者为师,达者为师。”
“您客气。”李乐摆摆手,看向众人,“所有成功的人的通病,会容易觉得自己是例外,我的模式是创新的,我的技术是颠覆的,我的团队是不可复制的,我对未来的判断是独一无二的。这种自信,是成功的必要条件。但它也是失败的种子。”
“因为,当你在制度层面也把自己当成例外的时候,问题就来了。你以为规则是给别人定的,你可以豁免,你以为边界是给别人画的,你可以逾越,你以为历史的教训是给别人的,你可以创造历史。”
“但历史不会因为你是例外,就对你例外。”
话说的扎心,还撒了点儿盐,李乐继续加料。
“特别是,当习惯于使用未来、创新、突破这样的宏大词汇,来与过去、保守、规矩进行二元对立的叙事时,很容易陷入一种逻辑陷阱。”
“凡是阻碍我的,就是保守的、落后的、不懂创新的。这种叙事能激发团队斗志,但也可能让你们无法理性、冷静地评估真实的风险,忽视那些看似保守的规则背后所蕴含的、可能是经过长期试错甚至付出巨大代价才形成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这番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让台下有几位喜欢在媒体上开炮的大佬的表情有些凝滞,看向李乐的眼神,开始浮现对某种可能的思索,之后又看向边上,代表大江商学院的林知薇。
这些表情的变换都被李乐瞥进了眼里,而杰克马总,脸上笑容依旧,似乎看不出什么。
林知薇似乎感觉到教室里气氛的变幻,轻轻咳嗽一声,“李,李老师,您看.....”
李乐一耸肩,点点头。
做了个总结。
“所以,个人的成功、企业的崛起,离不开时代。而企业的长治久安、个人的平稳着陆,则始于对规则、风险与责任的敬畏,始于将自身发展逻辑,主动嵌入到不断演进的时代叙事和制度框架之中。”
“这不是放弃进取,而是在新的约束条件下,寻找更可持续、也更安全的进取方式。用咱们的老话讲,叫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也没有议论。一种沉重的、带着思考的安静弥漫开来。李乐这番话,没有预测具体的政策,没有指点具体的生意,甚至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他只是从一个社会观察者的角度,剥开了裹在“成功”外面的那层炫目光晕,指出了其下深嵌的时代脉络与制度基础,并冷静地提示了变迁的可能。
这对于一群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机会、习惯了认为自己至少能部分“创造规则”或“影响规则”的人来说,不知道有能多少意义,李乐心想,反正都是些老江湖,懂得自然懂,不懂的,死去。
几秒钟后,有人率先鼓起了掌。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而是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带着沉思的意味。
接着,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这次的掌声,比起课程结束时的掌声,少了些客套,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林知薇适时地走上前,微笑道,“李老师的分享和刚才的答疑,真是……令人深思。时间关系,我们今天的课程交流环节就到……”
“林助理,稍等,”那位央企的一把手忽然开口,“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小李老师。”
林知薇看向李乐,李乐点点头,“您请问。”
“你刚才提到社会契约的重塑,以及资本需要被引导规范。从企业的角度,尤其是从我们这种……”他略一斟酌,“体量比较大、涉及国计民生领域的企业角度,具体该如何把握这个度?如何在响应国家号召、承担社会责任的同时,保持企业的活力和竞争力?这中间的平衡点,社会学有没有什么观察或者思考?”
这个问题,更具体,也更尖锐。问话的人身份特殊,他的问题,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某种风向的关切。
李乐心念电转,迅速组织语言。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从社会学的组织与环境理论来看,企业,尤其是大企业,从来不是一个封闭系统,它时刻在与外部制度环境进行资源和信息的交换,并需要不断调整自身结构行为,来获取合法性。”
“不仅仅是法律意义上的合法,更是社会认知、政治认可、文化接纳等多重意义上的合法。”
“您问的度,本质上是企业在多重制度逻辑下寻求合法性平衡的问题。一方面,要契合一定层面的郑智政策逻辑,符合宏观调控、产业导向、社会责任等要求。另一方面,要遵循市场层面的效率竞争逻辑,保持创新、成本和响应速度。有时这两者会存在张力。”
“我的观察是,”李乐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成功的、可持续的大企业,往往不是简单地在这两者间做选择题,而是能够进行制度套利或者说制度创新。”
“它们能敏锐地捕捉到政策方向与社会需求之间的结合点,将响应整体战略、履行社会责任,内化为新的商业模式、技术方向或者增长空间。比如,您这边,将青山绿水的环保要求转化为节能技术的领先优势,将号召转化为下沉市场的开拓机遇,将数据安全的规范转化为建立更稳固用户信任的壁垒。”
“这不是被动的合规,而是主动的融合与引领。是在深刻理解更高层面制度演进逻辑的基础上,重新定义企业的效率和竞争力。”
“把社会价值、上层战略,变成企业核心能力的一部分。这样,企业的发展就和更宏大的叙事同频共振了,所谓的度和平衡,也就内化在了企业的战略选择和行为模式里,而不再是需要时刻权衡的外在负担。”
这番回答,既没有空谈责任,也没有唯市场论,而是试图提供一个更具操作性的视角。
那位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受教了。谢谢小李老师。”
有他开头,其他人也纷纷提出问题。
有的问具体行业在网络时代的机遇风险,有的问家族企业传承中的“社会资本”转移,还有的问李乐对未来几年消费趋势的社会学判断。
李乐兵来将挡,尽量用限制在理论框架结合现实观察给出回应,不把话说满,但力求逻辑自洽,打安全牌。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活跃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思考。
李乐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番关于时代、规则、契约的对话,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课程刚开始时又不一样了。少了一些对“年轻学者”的好奇或审视,多了一些对“交谈者”甚至“潜在启发者”的认真。
自由交流时间结束,林知薇再次上前感谢李乐,并宣布课程正式结束。
学员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起身,但不少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讲台这边围了过来。
最先过来的是那位“逢教授”,他笑容满面,伸出手,“小李老师,你刚才说那个……契约转变,我深有感触。我们搞开发的,感受最深!以后有什么研究,需要企业案例或者数据支持,尽管开口,咱们留个电话?”
“耗,耗,等一哈。”李乐握了握手,准备拿笔。
“诶?伲四长安扔?”
“咋?”
“额也四,巧咧,额碑林,伲家哪的?”
“嘿,一样,碑林,太甲路。”
“邻居哇,咱们隔一条街,蔡家巷。”
“那得喊叔。”
“哈哈哈~~”
这边还没说完,一位做传媒的大佬过来,递上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名片,“小李老师,我是做传媒的。您今天讲的弱连接、社群、病毒传播,对我们这行很有启发.....”
英姐也走了过来,笑着用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师弟,今天讲得真好啊,用活了。以后需要校友支持,随时找我.....”
那位“常总”则更学术一些,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李老师对布迪厄、格兰诺维特还有科尔曼的理论,理解很透彻,尤其是和国内现实结合这部分,很有见地。我最近在思考企业社会责任的理论基础,您刚才提到社会契约和合法性,很有感触,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邮箱,方便的话,希望能跟您有进一步的交流.....”
一时间,李乐身边围了七八个人,递名片的,约时间喝茶的,探讨问题的,气氛热烈。
林知薇在一旁娴熟地帮着维持秩序,顺便也收了几张别人递给她的、显然是希望她转交的名片。
李乐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快速分拣。
哪些是纯粹客套,哪些是有点真兴趣,哪些是别有意图。
终于,围着的人群稍微散开些,李乐手里多了一叠各式各样的名片。
正暗自松了口气,就看见马老板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牵动所有面部肌肉的笑,径直走了过来。
很亲热的地拍了拍李乐的肩膀,眨眨眼,低声道,“怎么样,一会儿有安排没?要是没事,一起喝杯茶?就咱们几个....”
他指了指那位刚和他交谈的几个人,“地方不远,就学校旁边,有个安静的茶馆。”
他这动作,让边还没走的几位,眼中都闪过些许了疑惑,这俩以前,认识?
李乐则心里飞快权衡。
答应?肯定能听到更多“干货”,甚至可能建立起更有价值的连接,但也会卷入更复杂的圈子,不答应?拂了这几位面子,似乎也不妥,尤其老马这明显带着善意的邀请。
这顿茶,喝的不是水,是江湖。
琢磨琢磨,点点头,“行,马总。”
“别叫马总,叫杰克,今天你是老师,我们是学生。是吧,同学们?”
随即,一声声或调侃或认真的“小李老师”响起。
“行,那说好了,一会儿见。”
说完,马老板转身跟旁边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几个人便笑呵呵地往教室外面走。
李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忽然觉得,这一万五,挣得,好像比想象中要值,但似乎,也不仅仅是钱的事了。
又寒暄了几句,李乐才得以脱身。
走出静园,阳光依然有些晃眼。
站在光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摞名片,最上面那张,烫金字体,印着一个十几年后会名扬四海的名字和公司。
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时代,翻过一面,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他知道,翻过这一页,后面还有下一页。
而下一页会写什么,不取决于他,取决于在座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那整个系统。
想起刚才马老板问的那个问题:“你讲的这一套,到底是给谁听的?”
他当时回答得很漂亮,但心里知道,那个回答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我是讲给所有听的人听的。也是讲给自己听的。
因为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他今天用来分析的理论,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嵌入性?他此刻就嵌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里,他能站在这里讲课,不是因为他比那些人聪明,是因为这张网给了他一个位置。
社会资本?他今天积累的这些名片、这些“小李老师”的称呼,就是他的社会资本。但这资本能不能兑现,不取决于他有多少连接,取决于他能为这些连接提供什么价值。
结构洞?他今天确实连接了学术圈和商业圈,但这个洞能填多久,取决于他能不能在两个圈子里都站住脚。
符号资本?那个“燕大、LSE博士”、“青年学者”的标签,就是他的符号资本。这东西能唬人,但不能一直唬人。
而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讲的“野蛮生长时代的终结”、“社会和资本关系的重构”、“权力幻觉”、“归因偏差”,这些词,同样可以套在他自己身上。
他是不是也把时代给的红利,当成了自己的本事?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例外”,可以不用守某些规矩?他是不是也陷入了某种“现实扭曲力场”,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就能掌控一切?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能问出这些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清醒。
他抬起头,燕园里,空气里有一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草木气息。
远处,博雅塔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马老板发的短信,“五道口那边有家茶馆,地址.....绿茶还是普洱?”
李乐笑了笑,回了个“花茶”,把手机揣回兜里,二选一,规训?嘿,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