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暗着。走廊顶灯刚调过一轮,只留几盏阅读灯在头顶浮着,
李乐歪在沙发上,就着灯看书。
灯光拢成一小团暖黄,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四边是黑的,像人坐在一口井里。
书是从洛杉矶旧书店淘来的德文原版《爱的艺术》,皮边摩挲得发亮,页码泛黄,页边密密麻麻挤着前任主人的批注。
一行挨一行,有几句写了又划掉,重新写,看得出在跟某个概念较劲。
正翻到某页,鼻尖忽然一痒。他揉了揉,没压住,接连三声喷嚏,一声比一声实,最后一下把书页都吹得掀了起来。
对面曹鹏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眼,“哥,感冒了?”
“没,我就.....艹!”
李乐一抬头,瞧见曹鹏脸被屏幕光照的有些发绿的脸,吓了一跳,摸了摸胸口。
曹鹏抬手,拧开头顶的射灯,笑道,“你胆子没那么小吧。”
“你试试?,你这人吓人,吓死人。”李乐把书扣在膝上,揉着鼻梁,“不是感冒,谁又在背后嘀咕我呢。”
“你还信这个?”正在听歌的其其格在边上探过头,笑问。
“嗨,信不信另说,”李乐摁了两下按键,把座椅调正几度,“不过,人是不是都这样?遇到点事儿,总想给找个理由。”
“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或者骂你,你眼皮跳,就是财要来,或者灾要来。总得有个由头。”
“《诗经》里怎么说的来着?”他偏头看其其格,“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是说睡不着觉,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就会打喷嚏。”
“本来是个挺深情的话,传到后来,就成了一想二骂三念叨,得,好好的诗,愣是给传成了传统民俗。”
其其格“扑哧”一声,耳机线跟着颤了颤。
曹鹏想了想,“其实科学解释,是鼻腔粘膜受到刺激,三叉神经反射性收缩。”
“嘿,我刚给你铺了条台阶,你一脚踩上去给跨过去了,还顺便踹了我一脚。”李乐摇摇头,目光落到曹鹏的笔记本电脑上。
“你这一上飞机就开始敲,从洛杉矶这都敲到西伯利亚了,敲什么呢?”
“给老板打工。”曹鹏揉了揉手腕,“我导师不是兼着丑国几家科技企业的顾问么?不能光拿人家钱,不干活。公司战略、企业发展、行业前瞻这些,都得定期提供支持。”
“下个月他给一家做数据整合的公司做讲座,讲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他没时间写,课件就扔给我了。”
“讲啥?”
“人工智能。”
李乐坐直了一点。
“不过不是具体技术,不是讲怎么调参、怎么优化网络结构那种。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曹鹏指了指电脑,“讲明白人工智能是怎么学习的,或者说,怎么看起来像是会学习思考了。得让他们觉得,哦,原来是这样,而不是,这跟我有个毛关系。”
“那不就是给小白讲科普?”
“差不多。”
李乐伸手,“写到哪儿了,给我瞅瞅。”
曹鹏把笔记本转了个个儿,屏幕对着李乐。
李乐凑过去,眯着眼,看那行标题,“the Underlying Logic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ike Attracts Like, Find patterns, and then predict”
(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物以类聚,寻找规律,然后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