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罗络道友的道场。”
秦桑和季山主乘云而行,手指前方的山脉,对季山主说道。
罗络魔君驻守千秋峰时,在真煌大陆开辟了一处道场,不过并不打算长久经营,因此道场不大,罗络魔君不在的时候,只有他的几个徒弟看守道场。
说话间,他们降下云头,山门大开,一名青年迎出来,躬身行礼。
“弟子云逍,拜见两位前辈。”
云逍是罗络魔君的大弟子,本身是炼虚后期修士,和罗络魔君亦师亦友。
他已从江九皋那里知晓秦桑会来,早早候在这里。
细看就能发现,云逍眉宇之间有一丝阴霾。
“你就是云逍,吾乃清风,你师父应该对你说起过我吧?”秦桑温声道。
“拜见清风前辈!”
云逍忙又一礼,“师父屡次向弟子提及前辈对师父有救命之恩,之前蒙难,皆赖前辈仗义出手,方得转危为安。就连师父赐予弟子的这尊宝鼎,亦是前辈慨然相赠之物。”
“当年我和罗络道友流落魔域,相互照应,才能活着走出来,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秦桑没有介绍季山主的来历,云逍也不敢多问。
随后,云逍引二人进入道场,分宾主落座,秦桑看了眼季山主,道:“罗络道友有没有说过,为何离开道场,何时回来?”
前些日江九皋亲自登门拜访,得知罗络魔君已经离开道场,他们来晚了。
云逍道:“师父并未提及,不知前辈有何要事,弟子定会设法联络师父。”
“我和季山主此番前来,确实有一桩要事。”
秦桑斟酌了一下,决定将实情告诉云逍,看得出罗络魔君非常重视这个弟子,有资格知道。
不等秦桑说完,云逍便已是满脸惊容,他霍然起身,难以置信,“此言当真!”
季山主肃容道:“尽管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但可以肯定,那些雷珠肯定有问题,我们都非常担心罗络道友,不知罗络道友离开之时,有无异状?”
“这……”
云逍有些迟疑。
他相信秦桑,因为罗络魔君亲口说秦桑救过他的性命,但他不清楚季山主是否可信。
秦桑宽慰道:“季山主不是外人,倘若罗络道友遇到麻烦,季山主也会伸出援手的。”
云逍应了声‘是’,这才说道:“不瞒二位前辈,当年师父回山后便立刻宣布闭关,当时师父并无任何异状,对弟子笑言不日即可突破,闭关仅仅不足半年,便顺利突破……”
“突破了?”
秦桑和季山主相视一眼,罗络魔君没有被雷珠撑爆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季山主也打探到,有人虽然顺利炼化雷珠,但也出了问题。
秦桑示意云逍继续说。
云逍神情愈发忧虑,“我和师弟师妹观察天地元气变动,知晓师父突破,准备等师父出关后,为师父庆贺。可是……那一日师父出关,却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一人,独自离开山门,至今未归。”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不管遇到多么急迫的事情,对徒弟们说一声的时间总是有的,罗络魔君不可能不告而别。
“……师父以前从未有过。”云逍的语气充满担忧,他早就觉察到了问题。
“罗络道友可曾留下什么?”秦桑追问。
云逍摇头,“见洞府之门开着,我们才知道师父不在,洞府里面的陈设如故,师父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们,也没有任何交代。后来,我们分头寻找师父的踪迹,没有任何线索!”
“果然如此!”
季长老轻叹。
看来罗络魔君是和那些炼化雷珠的人一样,性情大变。
秦桑默然。
在此之前,其实他对罗络魔君的说法是将信将疑的,雷君已经复活,不知为何还要用这种手段故弄玄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雷君不想别人知道他复活了,打算隐于幕后,并且利用他自己的生死,布一个巨大的局!
只是不知,雷君针对的究竟是谁,又在图谋什么。
秦桑不禁有些后怕,若非他知道雷君活了,肯定抵不住诱惑,可能也会成为炼化雷珠的人之一。
那些雷珠是甜蜜的毒药,罗络魔君懵懵懂懂吞了下去,不过还不能断定是福是祸。
旁边的季山主感叹后便不再多言,他是为雷珠而来,罗络魔君不告而别,再想寻到他绝非易事。
秦桑见云逍满脸担忧,也只能宽慰几句,无法道出实情。
“罗络道友的弟子共有几人?”秦桑问。
云逍不清楚秦桑为何问这些小事,老实答道:“弟子还有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这些年我们也收了几个徒弟,除了那些下人,山中现在不到十人。”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在逸笙府为你们开辟一处道场。”
秦桑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罗络魔君万一回不来了,或者被卷进某件大事,这些弟子有可能会被牵连,他们是无辜的。
他不由感叹,当年罗络魔君为了寻找雷君传承,从真煌大陆一路查到星沙海,到了魔域也孜孜不倦,此番不知算不算得偿所愿。
“当年我未能阻止罗络道友,现在悔之晚矣,只能保住他的香火,”秦桑道,“虽然未必真的会出事,最好未雨绸缪,你们暂且随我去逸笙府,等有罗络道友的消息再回来也不迟。”
云逍心知秦桑是爱护他们,感激道:“承蒙前辈关照,晚辈感激不尽,可否容弟子和师弟师妹商议?”
“去吧。”
秦桑挥挥手。
云逍退下,秦桑对季山主道:“看来山主的推测是对的,雷珠若只是雷君的传承,不应该影响罗络道友的性情。”
“可惜慢了一步,”季山主摇头,作势告辞,“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不知道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罗络道友生死不明,令人叹惋,我会设法打探罗络道友的下落,如有必要,还请季山主不吝援手,”秦桑起身拱手。
季山主意动,此言表明秦桑想要和他合作,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在下如果查到消息,也会给道友传讯!”
送走季山主,云逍很快也回来了,他们愿意跟秦桑走,让下人照看道场。
众人都雷厉风行,当晚便动身,几经迁转,回到逸笙府。
逸笙府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得到秦桑允许后,昆府主主动辞去府主之位,禅让给江九皋,这也标志着昆府主一脉失势。
不过,这一次变局远比逸笙府弟子想象的猛烈,昆府主逊位之后开始挑选人手,他已和甲长老定下契约,准备带人去玄波族,认祖归宗。
对玄波一族而言,只需要付出一个名分和一块地盘,就能白得一位顶尖高手,怎么看都是赚的。
对秦桑他们而言,昆府主走后,逸笙府便彻底由江谢夫妇掌控,而秦桑已经在众修心中树立起巨大的威望,人心可用!
现在最忙碌的是江谢夫妇,昆府主带谁走、带多少人走,除此之外还能带走什么,都要和他们商量,一时半会牵扯不清。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分家,而是两头下注,或许有朝一日,昆府主还会回来。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次分家之后,逸笙府空出许多地盘和修行资源。
江谢夫妇已经为秦桑划出一大块,就在云极宫附近,秦桑准备建寺传法。
金刚重铸,九塔归林;
法传二界,可证涅盘!
是时候开始完成佛门誓愿了。
昆府主搬出府主洞天,江谢夫妇依然留在原来的洞天,以后府主洞天将作为秦桑的道场,云极宫则留给云逍等人。
云逍他们只是暂居,人数不多,云极宫足以,还能帮着照看金刚一脉的道统。
“多谢前辈给我们一处容身之地。”
云极宫前,云逍等人齐刷刷行礼。
秦桑坦然受之,单独留下云逍,道:“尔等安心在这里修行,我会命人寻找罗络道友。”
“前辈大恩,弟子无以为报!”云逍感激道。
“想要回报我也容易……看到那座山了么?”
秦桑一笑,抬手指向山下,所指之处,云气无声分开。
两人目力极强,远远看到一片崇山峻岭,此地原是一个世家的地盘,现在迁走了。那里元气充沛,地界不小,经那世家经营多年,附近修行资源不缺,足可容纳一个炼虚级别的宗门。
“我准备在此留下一脉道统,但无暇指点他们修行。虽功行不同,但大道殊途同归,你有闲暇,便去做个讲道之师,”秦桑还没开始传道,就打算做甩手掌柜了。
“弟子定会尽心尽力!”云逍一口应下。
“呵呵,既然答应了就要负责,你的责任可不小。我还想这一脉道统能够出几个人物,不能昙花一现。即使以后我不在这,你也不能松懈。当然,以后也不会只靠你一个人。”
秦桑考虑到,雷海圣僧立下誓愿,法传二界,绝不是随随便便立一个门派、留下一脉传承就能完成的。
只是不知,雷海圣僧野心有多大,想让金刚一脉道统在两界成就多大的气候。承接誓愿的麻烦就在此处,看似简单,其实里面藏着‘陷阱’。
秦桑早有预感,自己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够完成这道誓愿!
他暂且播下种子,请人照看着,待此间事了,再做长远打算。
此时谢璟得知秦桑回来,前来禀报。
“妾身按照清风长老的要求,挑选出几百名童子,请清风长老亲自过目。”
秦桑嗯道,“谢道友将他们带过来!云逍你也来。”
下一刻,秦桑便在他选定的山门上空现身,垂目下看,下方地势尽收眼底。
他目蕴神光,地底灵脉的走向也映入眼帘,其中关窍之处一览无余。那世家在这里倾注了许多心血,此地本就有阵法,但在秦桑看来有些粗陋。
他思忖片刻,伸出手掌,掌心冲下,仿佛要将这些山川握在手中。
随即他手指轻轻弹动,顿时轰鸣声不断响起,山川易位、地脉也随之变动,那些山峰仿若一枚枚棋子,被他随意拨动,却没有丝毫烟尘。
以秦桑的实力,移山填湖只是等闲,很快下方面目全非,即使那世家回来,也认不出来了。
更关键的是,阵法也在变动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威能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最终,秦桑视线一扫,选定了一座主峰,手掌虚握,山顶便长出一座佛寺。
这座佛寺不大,以后随着这些弟子实力变强,可以自行建寺。
看着空荡荡的匾额,秦桑沉吟片刻,亲手刻下‘承印寺’三字!
承印,意为承接金刚一脉,九大光明印传承。
远处一团白云飞来,谢璟带来三百名童子,这些童子都是按照他的要求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拥有炼体天赋,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余岁。
大千世界不缺少天才,偌大逸笙府,再加上逸笙府周围的地界,挑选一些天赋出众的童子并非难事。
这些童子有的兴奋、有的懵懂,都噤若寒蝉,胆大的偷偷打量秦桑和云逍。
白云带着众童子落到承印寺前。
在谢璟示意下,三百童子纷纷跪地叩拜。
察觉到这些充满期盼的纯真眼神,秦桑竟被勾起了自己刚踏入修仙界时的记忆。秦桑暗自唏嘘,没有让他们起身,轻轻一挥手,众童子周围顿时升起浓雾。
不等他们发出惊呼,便堕入幻境之中。
秦桑挑选金刚一脉的传人,看得不仅是天赋,更看重他们的心性。
在逸笙府,修行资源是不缺的,天赋稍差一些,只要道心坚定,也能够弥补。
片刻功夫,便有童子满头大汗,甚至有人倒地哀嚎。
倒下的童子越来越多,剩下的也都表情扭曲,似乎正在幻境之中经历着大恐怖。
一旦倒地便被雾气托着,送到山下,山上的人数越来越少,考验仍未结束。
秦桑、谢璟和云逍则在一旁商议以后如何壮大承印寺,提前定下章程。他们可以照拂,但不能大包大揽,那些弟子要经历磨砺才行。
最终,三百童子仅余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