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节最终也没做出决定。
倒也难怪。
这样的大事，任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想明白并且痛下决心的。况且节哥心里也还是有三分“不服”，有三分“侥幸”，另外四分则是犹豫不决。
等李节书记晕头涨脑离开江南市长办公室，回到常委楼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是来“问罪”的，临了薛少卿的事儿，是一句都没说上，尽被“威胁”了。
关键自己还吓得够呛。
李节书记一会儿在心里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满心忧郁，但你让他再折回去找卫江南提薛少卿，那也是万万不敢的。
卫江南现在，能杀人！
没的送上门去被他羞辱一番。
思前想后，李节决定主动出击，找卞栋梁。
以前自己就是太“老实”，太“书生意气”，总是等别人先找上门来，被动应付，搞到最后，里外难做人。
必须吸取教训。
电话没打通，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估摸着这会儿，卞栋梁也忙着呢。
薛少卿被抓，但他带过来的那些人没有被抓啊，肯定是第一时间给韩元广打电话汇报这个“噩耗”。
韩元广暴跳如雷，必然也是第一时间给卞栋梁打电话。
李节不语，一味的反复拨号。
切要看你们到底能聊多久。
李节都不记得自己到底重拨了多少遍，电话终于接通。
“李节，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是不是边城市委书记？还是不是一把手？让一个市长在你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横行霸道？真特么给咱们丢脸！”
电话接通，李节都还没开口呢，就被卞栋梁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要是搁在以往，李节肯定是先矮一截，赔礼道歉，然后谈话的主动权就牢牢被对方拿在手里了。
不过眼下，李节已经吸取了教训。
“卞哥，我还问你呢！”
“韩元广是疯了吗？他神经病啊！”
“朝卫江南的家人下手？”
“这是不想混了？”
“特么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艹！”
李节可是正经八百的高级知识分子，这会儿也是丝毫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他敢这么搞，不要说卫江南了，老子也一样干他！”
“简直岂有此理！”
“我就想问你，他干这屁事之前，你知道吗？他跟你讲过没有？”
李节书记一旦策略在线，智商那也是在线的，直奔要害。
卞栋梁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节比他火气还大，稍顷，才说道：“李节，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想改弦易辙了？”
“韩元广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你不要搞错了……”
李节一听，更是怒火万丈。
“自己人？”
“谁跟他自己人？”
“他韩元广为了自己那点好处，直接坑我！”
“他真把我当自己人，他还干这屁事？”
“玩呢？”
卞栋梁也火了，怒道：“李节，那你这意思，是咱们光挨打不还手咯？”
“是他们先抓的韩云伟！”
“韩云伟算个什么东西？”
李节毫不客气地给他怼了回去。
在李节看来，韩元广都不算个什么东西，也就硬傍上了卞栋梁的大腿，否则就是个黑社会头目罢了。
“他能跟卫江北比？”
“大宁抓韩云伟，有一万个理由，都是能拿得出手，能摆到台面上的。华阳抓卫江北，有什么理由？全都是做局！”
“这种事情，经得起调查吗？”
“卫江北还是全国会议成员，他这个身份，韩元广能给人拿掉？”
“他是吃了疯狗药吗？”
“卞哥，都这个时候，干什么都要过脑子，不能胡来。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递把柄吗？”
“调查？”
“怎么调查？”
“谁去调查？”
“谁在华阳说话能好使？”
“切！”
“李节，我看啊，你就是被姓卫的吓破了胆。说真的，你太让人失望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边城市委书记，是一把手。省里还有老裴老关，搞得现在，边城是卫江南说了算。”
“那你算什么？”
“啊？”
“你李节算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闹？难道不应该是携手一致对外吗？”
“你到底怎么想的？”
又来这一套！
道德绑架！
李节冷冷说道：“携手一致可以，但首先是你们要尊重我。干什么都不和我打声招呼，出了事就想到我了？”
“我李节是个灭火器吗？”
况且就算我是个灭火器，现在卫江南心里那满腔怒火，我也灭不了。
这话被李节抓到理了，卞栋梁不得不说道：“李节，这事吧，真是个误会……嗯，韩元广这人呢，你也知道的，脾气暴躁……他干这事的时候，确实连我都不知道。后来还是华阳的李同安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都已经动手了，还能怎么办？”
李同安，巴蜀省委常委，华阳市委书记。
“干到一半把人放了，一样会把人往死里得罪，自己手里还没了筹码……”
听得出来，卞栋梁这话颇有些言不由衷。
以韩元广和他的关系，韩元广动手之前，不可能不先和他商量。撇开卫江北和卫江南是亲兄弟不说，单纯卫江北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但他能这么讲，也算是拐着弯给李节道了歉。
李节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卞哥，我还是那句话，这不是筹码，这是炸弹！”
“反正卫江南现在非常愤怒，实话跟你说，我是一点都拿不准……他朋友那么多，真要是不管不顾地闹起来，韩元广真不够他打的。”
苏秦系的力量且不论，就王二哥，秀秀，柳诗诗，林志谦，王泰英，简晓勇那帮顶级衙内的能量有多大，都已经难以想象了。
更不用说，北都“炒股团”大大小小七八十个家族。
这要是全部发动起来，一人一拳，就能把韩元广砸成肉饼，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
“这个你别管，你就搞好云山铜矿那个事就行……”
卞栋梁烦躁地说道。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那行吧……但是咱们有话在先，云山铜矿，韩氏集团是不可能继续拥有的，我只能尽量让卫江南把先前那两个多亿退给他们。”
李节闷闷地说道。
显然也是毫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