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南现在算是彻底明白陈思健在汉西省的处境了。当初从陈思健嘴里听到的，卫江南自己再怎么脑补，总归差了点意思，有点“隔靴止痒”。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你自己不亲自融入到这个环境里，就没有办法有完整的体会。
战东风的态度，表面上看，非常热情，就是一位豪爽四海的“好兄长”，但那话里的内核，却是明明白白的。
哥们，你既然来了，就要遵守咱们的“规则”。
你好我好大家好，到时候，你这个公安厅长干上一两年，该给你的一定给。没理由全国各省都由副省级干部兼任公安厅长，咱们汉西的公安厅长一直“打赤膊”。
汉西差哪儿了？
凭什么一直让人压一头！
你今年三十七岁吧？
再过两年也没满四十。
不到四十岁的实权实职副省级，还是块块里的，全国独一份啊。
并且战东风不仅是嘴里说说，他还付诸行动了。
和卫江南一起去厅里，召开干部大会。
和块块里的一把手一样，条条里的一把手到任，单位同样会召开“三级干部大会”。省厅所属各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属单位比如省警察学院、特警总队、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的主要领导都要参加，还会邀请一定数量的离退休老干部代表、青年民警代表或基层一线代表列席。
战东风陪着卫江南去到省委组织部那边，礼节性拜会了组织部长许松年，然后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一起，前往省公安厅。
部里的孔副主任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当然是很失礼的行为。
但曹振华临时决定搞这么一套流程，孔副主任也不好说什么。
封疆大吏的权威，轻易是不能冒犯的。一省之内，他自然有“任性”的资格。
好在阚勇毅连城玉等人都是聊天的“老手”，一直捧着孔副主任，没有冷场。孔副主任心里不太高兴就是了。
按照标准流程，战东风先是召开了省公安厅厅级干部的小会。
在会上正式介绍了卫江南。
随后在大家的簇拥下，前往公安厅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两百多名干部，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不少人都跑到室外去抽烟，聊天说话，一片热火朝天。
对此，卫江南还算是比较满意的，至少没在室内抽烟。
卫江南自己也是烟民，但在室内还是在室外抽烟，彰显的是一种规矩。不管怎么说，公安系统也是纪律单位。虽然老烟枪多，讲规矩就好。
会议的前半段，没有什么问题。
都是有标准流程的。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
汉西省委决定：卫江南同志任汉西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汉西省公安厅党委书记，拟推荐为厅长候选人。
汉西省人大常委会决定：卫江南同志任汉西省公安厅厅长。
汉西省人民政府决定：任命卫江南同志为汉西省公安厅督察长。
会议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部分同志惊讶于卫江南的年轻。
早就知道，新厅长只有三十六周岁，还差点月份才满三十七。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卫江南并没有刻意把自己装扮得老成持重。而且，穿制服本来就显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样的，你说他是派出所所长，都有很多老乡不相信。
结果你告诉他，这是汉西省公安厅长，全省公安系统的“一哥”！
几个菜就喝成这样儿？
真正“出意外”的是会议的后半程，严格来说，是在最后一个环节：战东风讲话。
战东风这次讲话也挺有意思，算是半脱稿演讲。
啥叫半脱稿呢？
就是前半部分“照本宣科”，按照省委定下来的调子，对省公安厅前段时间的工作成绩，予以肯定。这也是对已经调走的原任厅长的一个肯定。那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副省长，这次为了给卫江南“腾位置”，在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被调走了。
心里头肯定是有意见的，所以他根本就没留在汉西等待卫江南交接，而是提前一步，离开汉西，去新地方上任了。
然后则是对卫江南的公开评价。
政治立场坚定，能力较强，水平较高。
十分的中规中矩，省略了“公安工作经验较为丰富”这句评价，完全契合卫江南的职务和他的年龄。
接下来，东风书记开始脱稿演讲，语气也变得比较随意，打着哈哈。
“同志们，想必大家应该也早就听说过了，江南同志，那可是搞经济建设的一把好手啊。在天南省，三年时间，打造出两个千亿级Gdp的城市，岩边国家新区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正式挂牌成立，我们国家，将要迎来又一个副省级的国家新区。”
“卫江南同志在奉城当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时候，还分管招商引资工作和城市棚改工作，那也是相当的厉害。”
“奉城那个千亿工业园，你们都听说过吧？”
“嗨，卫江南同志招商引资的。”
“五百亿城市棚改工程，那也是卫江南同志招商引资的，我就问你一句，厉害不厉害？”
“厉害！”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不少人高声回应。
“老厉害了……”
“老牛逼了……”
原本庄严肃穆的会场，秒变喊麦现场。
卫江南顿时就害头疼，连连摆手，说道：“那啥，东风书记，这个，这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哎，江南同志，你不要谦虚嘛！”
卫江南话音未落，战东风就挥舞着胳膊直接打断了他。
“这可是真本事！”
“谁来都否认不了的。”
“咱们汉西啊，经济算不上多发达，正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来打开局面啊。”
“老阚，财神爷上门了，你们可得抓紧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厅里的装备啥的，都换上一茬。”
“同志们积欠多年的奖金，出差补助啥的，也都解决解决。”
“好机会，千载难逢啊，哈哈……”
会议室里，笑声响成一片。
老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