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南知道他不信。
他办的很多事情，刚开始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比如他刚到边城担任代理市长，就喊出来要建“四国大贸易区”，随后更进一步，提出要建国家级新区，打造一个去美元化的贸易圈。
当时谁都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认为这就是在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向上级要钱要政策。
这样的“花招”，不少地方都玩过。
卫江南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但是现在，国家新区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已经挂牌运行好几个月了，岩边国家新区的正式成立，只是时间问题。
在汉西这样一个经济并不发达，财政并不富裕的农业大省，建全国一流的刑侦技术中心，阚勇毅同样理解为这是一个“口号”，一个要钱的借口，同时也为宣传舆论提供素材。
只要汉西省厅提出这样的“口号”，后续就有了运作空间，多多少少总是能搞到一些好处的。至于最后这个“一流刑侦技术中心”能否建起来，是否名副其实，都不重要。
到那个时候，卫江南或许已经高升为副省长了，甚至都已经调离公安厅长的岗位，谁还能来追究他的责任不成？
但阚勇毅不信归不信，支持却是真支持。
反正要来的好处，又不是只归了卫江南一个人。
“勇毅厅长，咱们厅里那个亮化工程和天眼工程建设指挥部，要请你多费心。我和连城都是刚来，对情况不熟悉。你是老同志了，对厅里的情况比我们都要熟悉得多，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我的意见呢，这个指挥部由我来挂名，你和连城担任副指挥长。重大问题，由我们三个人共同把关。指挥部的组成人员，以你的推荐为主。这是个大工程，值得厅里这么重视。”
阚勇毅吃了一惊，有些狐疑地看了卫江南一眼，又飞快地挪开眼神。
这是，给我好处？
上次开常务会议，卫江南就说了这个指挥部由阚勇毅来牵头组织人员，却并没有说让他担任副指挥长。现在确定了。
卫江南微笑着轻轻点头。
是的，就是给你好处！
这也是卫江南一贯的作风了，他每到一地，都不会将自己的副手们视为“潜在对手”，而是先用起来。
想要好处的，卫江南会给。
这是很正常的御下模式，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跟着你？
只有那些拿了好处还不肯合作，又或者本来就闹得特别不像话的，卫江南才会雷霆处置。
而且从现实出发，如果这个耗资数十亿的大工程，直接把常务副厅长排除在外，立马就会将他俩的矛盾公开化。就算以前没有矛盾的，现在都有了。
最主要的是，对卫江南的口碑和风评极其不利。
你摆明不信任汉西省厅的同志嘛，只知道任用“私人”。什么好处都给连城玉。汉西省厅的老人，毛都没有。
这对卫江南快速树立自己的威望非常不利好。
但这个工程，又不能完全交给阚勇毅一个人去搞，那样会走到另一个极端。卫江南从来都不敢高估人性。
面对着几十个亿的大工程，阚勇毅完全自主的时候，能没一点想法？
所以，好处要给，但给多给少，还得由卫江南来做主。
阚勇毅想了想，说道：“感谢厅长对我的信任……要说我们厅里，相关的人才还是有的，关键就是这个预算……厅长，为民省长答应给多少钱？”
我得知道这个饼有多大才能做决定。
要就账上这几个亿，那还是算了。
现在厅里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你这八个亿看着很多，胡椒面一撒下去，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资金不是问题。”
卫江南给了他非常肯定的答复。
“为民省长答应省里至少给解决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来想办法。相关的合作公司，过几天就会派员前来实地考察了。到时候请勇毅厅长亲自去和他们洽谈。”
“我的意见，这个工程不能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首先就从宏阳开始。现在已经是13年了，省会城市还没有全部完成亮化工程和天眼工程，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
“也只是比一些沿海富裕城市落后，其他大多数城市，都是差不多的……”
阚勇毅先是条件反射似的辩解了一句。
没办法，卫江南这等于是在讲李爱军和他“光吃饭不干活”。
不过随即，阚勇毅就抓住了重点：“当然，现在厅长来了，情况就不一样啦。只要资金能够到位，我向厅长保证，这个工程绝对能在两年内落实，全省竣工。”
只要你卫江南不差钱，这活儿，我阚勇毅肯定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好，有勇毅厅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这次辛苦一点，把厅里的大数据中心也要搞起来，和各地的110指挥中心要实现全省联网互动。再加上天眼工程和亮化工程，基本上，各地的社会治安都能得到明显的好转。”
阚勇毅连连点头，说道：“这是必然的。就是，厅长，这个工程越干越大，需要的资金也是越来越多啊……”
囿于信息茧房的存在，阚勇毅还是不够了解新厅长的“钞能力”。
他一个汉西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没事也不可能天天去打听数千里之外的岩门市委书记有多厉害吧？
对卫江南在北都在岭南在维多利亚的那张庞大关系网，阚勇毅更是所知不多。
得到的基本上都是流于表面的小道消息。
卫江南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说过了，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既然是我提出来要搞这些工程，那资金方面，我还是有把握的。否则，不就是放空炮了吗？”
阚勇毅的呼吸在瞬间加重了些，嘴里却条件反射似的说道：“还是厅长厉害，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搞起来一个国家新区的高手。以后我们厅里的工作，在厅长的领导下，肯定是越来越好，越来越更上一层楼。”
哪怕两人级别相当，该拍马屁的时候，阚勇毅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甚至于，他已经私下里准备好了礼品，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送给卫江南。
这也是基本规则。
你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争取权益，但该表示的一定要表示。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