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纸上,一桩桩、一件件的供述,把夏黎和她的一众学生描述的像是处心积虑,专门来炸矿场的不法分子,又是不懂装懂,一个劲搞反向破坏的黑心坏分子,还是品行不端的社会闲散人员到处骚扰人的流氓。
夏黎看着这一张又一张的证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她突然就想起了后世的一句话。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
天地良心啊,她这一年都没过来过,结果来了就炸,这事能赖得了她?要不是赵刚给她打电话,跟她说安全设备买不到的问题,她会来矿场吗?!
她手底下的男学生调戏矿上工人更是无稽之谈。他们总共就下井一天,那一天还是所有人都全程跟在她身边,哪有空去调戏其他人?这是谁的臆想?还是自认为的万人迷光环作祟?又或者是纯粹的诬陷?
再说了,走到一条巷道的尽头,前面是个死胡同,发现那些人不往前挖,往另一个方向开始挖,问一嘴,这边是到尽头了?为什么不往前挖,难道不是正常现象?
还有矿上爆炸,矿下情况还没整明白呢,就下去救援,这不是找死吗?哪个厂长能这么干?周副厂长干了这么长时间,矿区厂长还想着第一时间派人下去救人,怕不是哪来的特务吧,专门想把人都坑死?
今天早上那是她不想去矿区吗?那分明是让黑狗帮的人堵家里了,根本出不去好吗?!
这些也就罢了,“现在想想”、“当时没在意”、“现在明白了”,这是最典型的伪证特征。真实证词不会这么多“现在想想”。剩下全是模糊的“看见”和“听见”,“我们都不懂”、“我们也不敢说”,这种说了和没说一样的废话。
这些证词最多就是无稽之谈与阴差阳错,撑死能算得上这些人硬往她身上赖。拆完机器装不回去是个什么鬼?!在这埋汰谁呢?!!!她什么时候拆完装不回去了?!!!!!!????
军工那种细致的精细零件,别说是她,就算是她手里的学生只要是自己拆的,装回去肯定也没什么问题,这个造谣她拆完普通机器根本装不回去的人,到底是谁?!!!!
夏黎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到,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神色变来变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阴郁,好像一头暴怒的带崽母狮子,下一秒就要无差别咬死所有侵略自己领地的一切生物。
老公安见夏黎脸上的表情黑沉,只以为这女人是“见到棺材开始落泪”,彻底认命了。
他心里不屑地冷笑一声。
再是硬骨头又能怎么样?
他从事这一行业,审讯审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犯罪分子没见过?什么样私底下的流程不知道?
想击溃一个人的信念,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夏黎,神色不屑中带上了几分诱哄,恶魔低语一般开口劝道:“我们已经证据确凿,只要你乖乖认罪,事后我们必然会帮你减轻罪行。
但如果你拒不认罪,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夏黎掀起眼皮瞥了老头一眼,无语地撇了一下嘴,在带人打出公安局和等着亲爹捞捞没有任何一秒钟犹豫,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随手把那一沓子纸往桌上一撇,身子向后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往那儿一瘫,直接选择摆烂。
摆摆手道:“无所谓了,你们爱写什么证词写什么证词吧,一会我单位的人就来接我了。
我说我没犯罪,你们非说我犯罪,说我犯没犯罪是你们的自由,能不能把我带走是部队那边的本事。
咱等着就完了。”
什么突击逼供?什么阴险下套?什么做伪证?什么捏造事实?
一切的阴谋诡计成立的基础,是对方真的能把她怎么样。现如今他们在公安局,这些人不可能敢杀了她。
真要是打起来,她也不带怕的。
现在这帮人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把她的罪行定下来,在部队的人来之前做到证据确凿,让他们之后辩无可辩,部队也没办法随便把她带走。
而她这边实际上只要等到部队来了之前,没能把她的罪行定下来,那这些人不好好问,她就直接可以走了。
对方怕拖,她不怕。
常理的情况下,已经是这样,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呢?
没必要跟这些人浪费口舌,话说得多,有点渴了,爱咋咋地吧。
老公安见到夏黎这彻底摆烂的姿态,脸上的表情顿时一阵扭曲,脸色青了红,红了紫,紫了白,白了绿,宛如调色盘一般,最终汇聚成了五颜六色的黑。
“砰!”
他扬起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声响,迫人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夏黎脸上,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夏黎瘫坐在椅子上望天,心里有点微微心疼这张桌子,毕竟今天已经被老头子暴打好几回了,估计一定很疼。
语气轻飘飘地感慨道:“今天的天,好蓝啊。”
靠在妈妈椅子上站着的小海獭,面无表情地看着妈妈,十分耿直地道:“妈妈,那是天花板,不是天,是白的,不是蓝的。”
夏黎:“哦,今天的天花板好白哦,就是有蜘蛛网。”
老头气红了一张脸,愤怒的目光看着夏黎,高声怒斥:“夏、黎!!!”
夏黎继续瘫在那儿望天,声音哀婉且贱兮兮地道:“我可是大校军衔,不能打我哦,不然回去我会告状的。”
小海獭绷着一张脸,在旁边默默地点点头。
妈妈确实是大校军衔,他跟太爷爷学过怎么辨认肩章上的军衔,妈妈衣服上的肩章花样和大校军衔一模一样。
爸爸前段时间也升了大校,妈妈还对爸爸那个和她一模一样图案,只有星星长相不一样的肩章十分有意见,总想给爸爸抠掉一颗星星来着。
老头:!!!
原本还怒气冲冲想要给夏黎一点教训,让夏黎立刻认罪的老头,听到夏黎这话,脸上愤怒的表情顿时一僵。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夏黎,声音拔高几分,甚至还带着激动的颤抖:“你说你是什么军衔?!!!”
夏黎保持着看着天花板姿态的脑袋没动,微微垂下眼睑,看向一脸震惊的老头,声音悠悠:“大校呢~”
老头闻言,只感觉眼前一片一片的炫黑,脑瓜子嗡嗡直响,瞪大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夏黎,张了张嘴,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良久,他才把声音更加拔高了几分,震惊且愤怒地质问:“你不是大学老师吗?!你怎么会是大校军衔?
是大校军衔,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之前只以为这女人是大学老师,或许还是一名科研人员,因为家里有亲戚是当兵的,所以身边才有那么多“退役保镖”。
今天和她在一块的那几个老人,哪怕没穿军装看起来也像是当过兵的,退休老干部手上可能没有实权,但想雇几个老手下保护自家子侄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可谁能告诉他,这女人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是大校军衔?怎么可能是大校军衔?!!!!
他们就是一个县公安局,局长最高也就是个副处级,而眼前这女人要是真的是大校,放在地方上就是厅级干部起步,中间整整隔了两个大层级,比他们县长官还大!
要知道她官位这么高,谁敢抓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