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没有了往常的草木清香和树果甜气。
原本覆满山坡的亚热带常绿林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零星的几根焦木。
就连脚下踩到的，都是草木被彻底烧尽后，完全炭化的脆感。
四下太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整片山林死一般寂静。
白砂抬眼望去，漫山遍野只剩一片望不到头的灰黑。
不是山火。
准确地说，不止是山火。
恶意感知视界扫过整片区域，白砂的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任何活物的能量反应——连土壤里微生物的微弱波动都消失了……
“白砂，空气中还弥散着破灭与死亡的气息……”
“拉比。”（也有时空波纹被暴力抽离的万物腐化之感）
白影和弥时各自补充了一句。
这是哪里来的毁灭要素大杂烩吗？
只是观察这片已经完全死寂的山野，是没有办法看出太多信息的。
虽然白砂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无非就是天外来敌，来了个更强、更竭泽而渔的敌人。
但他还不是未来的自己，不清楚外界敌人究竟有哪些，目前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三个——暗影队、跨界猎人、彩虹火箭队……
白砂对这八十年后的废土世界，探索得很小心。
此前一直能用的地下通道，现在已经完全坍塌，钢筋和混凝土块堵死了整条通路，连个能钻过去的缝隙都找不到。
没有办法，白砂只能改走地表。
同时，因为此方废土世界的危险程度尚不清楚，白砂也就只能压着速度，在地表一步步探索着前进。
踏出苍山核心焦土区，脚下的黑灰慢慢变浅，却也没有半点恢复生机的意思。
只有暗淡的灰白——
漫山遍野只剩一片枯死的灰白林木，繁茂枝叶被腐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些许主干光秃秃地立着。
恶意感知视界全程开着，扫过整片山林，连一丝正常活物的能量反应都没有。
路边偶尔能看到被烧得变形的精灵球、翻倒的工程车残骸，还有随处可见的爆炸坑洞……
往安莱市方向走去，地形慢慢平缓，废城的轮廓逐渐显露。
建筑塌了一大半，锈透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
街道被碎石和倒木堵得严严实实，墙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能量灼烧的焦痕，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当年临时防御工事的残骸——沙袋、防爆墙、废弃的精灵治疗站，散落的物资和翻倒的车辆堵在路口……
一切都在说明，这里曾打过一场十分惨烈的守城战。
没有尸体。
人和精灵的都没有。
明明只是不到十年的事件，却找不到任何尸骸。
白砂仔细地搜索了大部分城区，没看到任何生物的骸骨。
是战后被统一清理了吗……
白砂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城中只有零星变异的老鼠和虫子，能量微弱却带着极强的戾气。
感受到白砂的气息就疯了一样扑过来，被大嘴娃随手一道精神之牙扫走。
越往海边走，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涩的、混着油污的海风。
沿海的防护林全死了，树干被海水泡得发白。
沙滩是灰黑色的，不是正常的暖黄色，海面上飘着零散的油污和废弃漂浮物。
没有海鸟，没有海边的精灵，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发闷。
岸边冲上来不少变异的贝类和鱼的尸体，长得奇形怪状，鳞片是灰黑色的，说明海水早就被污染了，连最基础的海洋生态都崩了。
白砂站在海边看了很久。
这不是普通战争能造成的破坏。
环境都遭到了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就更不要提地脉循环了。
地脉与地表的自然能量循环，毫无疑问地彻底断裂。
这和他之前见过的、被榨干的废墟世界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所看到的就不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废墟。
而且最近十年内，刚被灭世者掠夺殆尽的战败之地……
原先只要半小时就能够抵达的路程，现在硬生生地被拉长到了 35 个小时。
就这，还是白砂确认了海底没有什么致命危险，让美纳斯带着自己，在海底快速游向泷夏的。
刚下海的时候，海水的能见度极低。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混着悬浮的灰烬和污染物，连五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美纳斯开着水流环裹住自己和白砂，避免直接接触海水。
护罩外的海底没有活珊瑚，只剩一片片灰白色的珊瑚骨架，像海底的墓碑。
沿途能看到不少战争留下的痕迹——
被打沉的运输船和军舰残骸，锈得不成样子，船体上有巨大的咬痕和能量攻击炸出来的破洞；
他们之前走的那条海底隧道，现在已经塌成了一段段的，混凝土块和钢筋散在海床上。
水里不是完全没有生物。
零星的变异海洋精灵在灰雾里游荡——
鳞片灰黑、眼睛发红的鲤鱼王，会疯了一样主动冲过来撞击护罩，被美纳斯一发龙尾荡开；
还有触手长达十几米的变异水母，触手带着腐蚀性，碰到岩石都能滋出白烟，白砂特意让美纳斯绕开了牠们的活动区域。
这些变异精灵的能量全都紊乱不堪，带着极强的戾气，和正常世界的精灵完全不一样。
显然是长期在污染海水里生存，基因都被改了。
快到泷夏周边海域的时候，海底的情况终于稍微好了一点。
灰雾淡了些，能看到零星几只正常的低能级小鱼和小螃蟹在海床上爬，说明泷夏那边大概率还有幸存者，或者有能量屏障保护，生态没有完全崩溃。
白砂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把恶意感知延伸到了最大。
在这般废土的世界中，有生命活动的地方，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