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稳稳停在第一医院急诊大楼门口。
傅言琛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后座,直接从柳如烟怀里接过小念安:“跟我上去,帮我拎一下妈咪包。”
“好!”柳如烟不敢耽搁,一把抓过座椅上的黑色妈咪包,小跑着跟在傅言琛身后冲进了急诊大厅。
电梯一路直达三楼手术区。
门刚一滑开,走廊尽头抢救室门口那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便扑面而来。
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方,“抢救中”三个猩红的字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南易风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向来散漫不羁的男人此刻眉宇间尽是颓然与焦躁,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骨节攥得泛白。
而一旁的长椅上,宋清晚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易风!清晚!”
傅言琛抱着小念安大步跨过去,目光扫过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心口猛地一沉,沉声急问:“到底怎么回事?陆风上次大手术之后,恢复得不是一直很平稳,各项指标都控制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又进抢救室?!”
听到声音,南易风猛地抬起头。
男人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椅上的宋清晚听到傅言琛的追问,哭声骤然一顿,随即崩溃般地仰起头。
她那张素来温婉清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泪水糊了满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也不肯往外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冷冽刺鼻。
傅言琛盯着南易风那双猩红绝望的眼睛,又看了看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的宋清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坠!
刚才电话里南易风说的“工地坍塌”,根本就是怕他在路上情绪失控出车祸编出来的借口!
南易风、宋清晚,还有傅言琛——这三个站在走廊里的人,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
癌症。
那个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判了陆风死刑的恶魔。
上次那场九死一生的切除手术,不过是用昂贵的药物和顶尖的医疗手段,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偷来的一点喘息时间罢了。
癌细胞这种东西,一旦扩散复发,根本就是无药可救的绝症!所谓的“病情控制住了”,不过是他们所有人自欺欺人的奢望!
这次突然恶化送进抢救室,连下一次手术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能不能挺过今晚、能不能活着从那扇门里推出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什么时候送进去的?”傅言琛的声音陡然哑了下去,刚才那股急切凌厉的锋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南易风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一个小时前。在家里突然大口吐血,人当场就休克了,救护车拉过来直接进的抢救室,病危通知书……清晚已经签了。”
宋清晚听到“病危通知书”五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长椅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透着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他说好要陪我去看雪的……他上个星期还说自己好多了……怎么会这样……”
这番话听在不明真相的柳如烟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柳如烟根本不知道陆风得了绝症,她一直以为陆总只是意外受了重伤,加上刚才听见傅言琛说的“工地事故”,便只当是突发外伤引发的休克。
看着眼前这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气氛压抑得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柳如烟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放柔了声音,诚恳地开口劝慰道:
“南总,宋小姐,你们先别太难过了,也别往最坏的地方想!第一医院的骨科和外伤急救是全国顶尖的,只要人送来得及时,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陆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抢救过来的!你们要保重身体,等陆总出来了还得靠你们照顾呢……”
她这番满怀善意的安慰话音刚落,走廊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死寂沉重。
南易风偏过头,看着墙壁,眼眶更红了;宋清晚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声更加压抑绝望。
外伤能治,可骨子里的绝症,拿什么治?
傅言琛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痛色与寒意。
他看了一眼毫无察觉、还在试图寻找安慰措辞的柳如烟,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从他在路上给徐笑笑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算算时间,徐笑笑和南微微应该快到医院门口了。
陆风现在生死未卜,这里是一团乱麻,等会儿徐笑笑赶过来,看见他和柳如烟还并肩站在一起,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解释清楚了,但眼见为实,难保她心里不会泛起一丝疙瘩,平白添乱。
傅言琛迅速收拢心神,转过身面向柳如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克制:“柳如烟,今天辛苦你了。现在已经安全到医院,这里人多,我能照顾好念安。”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公司下午还有不少积压的事务需要处理,你把妈咪包放在长椅上,直接打车回傅氏集团吧,车费找财务报销。”
柳如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拎着的妈咪包轻轻放在宋清晚身旁的空位上:“好的傅总,那您和南总、宋小姐多保重,我先回公司了。如果医院这边有什么需要跑腿或者对接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傅言琛点了点头,抱着小念安转身重新面向抢救室的方向,不再看她。
柳如烟不敢多留,对着南易风和宋清晚微微鞠了一躬,便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下楼的按钮。
与此同时,第一医院急诊大楼一楼大厅门口。
一辆出租车刚刚停稳,车门推开,徐笑笑和南微微一前一后快步走了下来。
“笑笑,你慢点走,别急!”南微微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一边紧跟着徐笑笑的脚步往大厅里走,一边喘着气安抚道,“言琛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念安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倒是陆风……也不知道到严不严重,清晚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吓坏了。”
“我知道,我就是放心不下。”徐笑笑眉头紧锁,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今天下午刚做完面部护理,她连妆都没来得及补,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和平底鞋,素净的一张脸上满是焦急。
两人刚跨进急诊大厅的玻璃旋转门,迎面正好撞上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的柳如烟。
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四目相对。
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徐笑笑,之前在商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南易风未来的太太南微微。
柳如烟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礼貌又略带拘谨地颔首打招呼:“傅太太,南太太,你们好。”
徐笑笑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一本工作文件夹,额角还带着几分急匆匆赶路留下的薄汗,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
虽然傅言琛在电话里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理智上徐笑笑也完全相信这是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但此刻,亲眼看着这个年轻漂亮、朝气蓬勃的女孩从自己丈夫所在的楼层走出来,徐笑笑的眉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与审视。
一旁的南微微反应极快,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柳秘书?你怎么在医院?言琛和念安呢?”
“我刚才顺路帮傅总在车上照看了一下小少爷。”柳如烟神色坦荡,没有丝毫闪躲,直接指了指身后的电梯间,语气恭敬地汇报,“傅总和南总、宋小姐现在都在三楼抢救室外面。傅总让我先回公司处理公务,我这就回去了。傅太太,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柳如烟再次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从两人身旁快步走过,径直出了急诊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看着柳如烟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徐笑笑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些,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却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人家姑娘看着挺坦荡的,言琛也把人打发走了。”南微微伸手挽住徐笑笑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背,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当务之急是陆风和清晚!走,咱们赶紧上三楼!”
“嗯,走吧。”徐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扶着南微微快步走进了直达三楼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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