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前乱作一团,刘玉芬与陆振海还在撒泼叫骂,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傅言琛将怀里的小念安轻轻递给徐笑笑,退到走廊拐角处,拿出手机拍了张阴影处男人的侧影,直接发给了特助林诺,语气森寒:“两分钟内,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到一分钟,林诺的电话便火急火燎地回拨了过来:
“傅总,查到了!那人叫陆淮,是陆风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他常年在国外做无国界援助医生,极少参与陆家的内斗。当年陆风被陆家扫地出门、在地下室饿得胃出血的时候,是他偷偷变卖了自己的实验器材给陆风凑的医药费和启动资金……在整个烂透了的陆家,他是唯一一个对陆风有真心、有点良心的人!”
傅言琛挂断电话,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重新落在这个叫陆淮的男人身上。
只见陆振海等人挥舞着公文包,唾沫横飞地与南易风对骂,吵着要找院长、要找律师分家产。
而在这一片乌烟瘴气的丑态中,唯独陆淮安安静静地退在走廊一侧。
他身形削瘦,双手紧紧攥在风衣口袋里,低垂着眼眸,苍白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面对陆家其他人的贪婪与叫嚣,他脸上没有附和,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沉痛,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争名夺利的话。
“够了!”
傅言琛大步走回抢救室正门前,一声低沉如雷的厉喝瞬间震慑住全场。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陆家那帮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直接按下了走廊墙壁上的紧急呼叫铃。
不到半分钟,急诊大楼的安保主管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保安匆匆冲了上来。
“傅总,您吩咐!”主管战战兢兢地鞠躬。
傅言琛连看都懒得再看陆振海一眼,声音冷厉如冰:“医院重地,大声喧哗,阻碍急救。把这帮寻衅滋事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通知保卫科,陆家这几张脸,终生不得踏入第一医院半步!”
“傅言琛!你凭什么?!我们是家属!”刘玉芬尖叫起来。
“扔!”
保安们得到指令,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陆振海和刘玉芬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往电梯和楼梯间拖去。
走廊里回荡着陆家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直到厚重的安全通道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楼层才终于重归寂静。
然而,陆淮没有走。
他既没有跟着陆家人一起离开,也没有试图往前跨入半步,只是默默地退到了距离长椅三米远的消防栓旁,像是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
傅言琛冷冷地盯着他,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因两人的对视而冻结。
两人沉默良久。
最终,陆淮缓缓抬起头,摘下了脸上的银丝眼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早已泛红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傅言琛,又看了一眼抢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傅总,我知道……陆家亏欠小风太多,我也没脸求你们原谅陆家。”
陆淮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咬了咬泛白的下唇,眼角滑落一行极力克制的清泪,“我什么都不要……我今天来,只想看着他平安出来就行。”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众人的宋清晚肩头猛地一颤,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徐笑笑的颈窝里,压抑地抽泣着。
傅言琛审视着陆淮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痛苦,终究没有开口赶他走,只是转过身,继续守在抢救室门前。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走廊里的空气冰冷彻骨,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钝刀割肉。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啪嗒。”
抢救室上方那盏亮了几个小时的猩红指示灯,骤然熄灭!
紧闭的大门猛地向两侧滑开。
“陆风!”宋清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门内,主治医生和护士推着移动病床缓缓走了出来。
床上的陆风面色惨白如纸,口鼻处扣着呼吸面罩,脖颈、手臂乃至被单底下,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引流管、输液管与生命体征监护仪的线路。
仪器发出微弱而断续的“滴——滴——”声,昭示着病床上的人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主刀的林院长摘下沾着血迹的医用手套,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迎上来的傅言琛和南易风轻轻摇了摇头。
“林院长!人怎么样了?!”南易风眼眶通红,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林院长的声音沉重得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我们尽力了,内部脏器大面积坏死衰竭,大出血虽然暂时堵住了,但他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全面爆发扩散……实话告诉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宋清晚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个样子,靠机器强行吊着,也熬不了几天了,随时可能心脏骤停。”林院长不忍地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宋清晚,“家属多陪陪他吧,尽可能让他走得……少一点痛苦。”
宣判落下的那一刻,南易风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骨节处瞬间鲜血淋漓,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去,发出野兽般的低咽。
徐笑笑和南微微死死抱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宋清晚,泪水断了线般滚落。
他们不想信,也不肯信,可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陆风,每个人心里都比谁都清楚——现代医学已经走到了尽头,奇迹没有降临。
站在最远处的陆淮,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而剧烈地抽搐着。
“先送回顶层特护病房。”傅言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泪意和痛楚压了下去,嗓音沙哑地主持大局,“清晚,笑笑,微微,先送陆风上去。”
几人合力护送着病床,一路沉默地上了住院部顶层VIp病区。
可病床刚推进病房,监护设备还没完全调试完毕,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再次“叮”的一声打开。
被打发走的陆振海和刘玉芬,不知从哪儿买通了消息得知陆风“熬不过几天”,竟贼心不死地又纠集了几个所谓的家族长辈,手里拿着印泥和空白授权书,鬼鬼祟祟地顺着消防通道再次摸了上来!
“快!医生都说了人不行了,趁着他还有一口气,抓着他的手把手印按了!”刘玉芬压低了声音催促,眼底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这群人刚走到特护病房门前,紧闭的房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傅言琛迈步走了出来。
男人居高临下地立在门槛处,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里,跳动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陆振海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刚想强撑着开口:“傅言琛,我们作为直系长辈,来看看陆风最后一眼也不行……”
“林诺。”
傅言琛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走廊拐角处整齐划一地踏出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酷的傅氏保镖。
保镖们瞬间排成两列铁壁,直接将特护病房的门口以及整条走廊封锁得密不透风。
傅言琛单手插兜,语气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谁敢靠近这扇门一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医院。出了任何事,我傅言琛全权负责。”
陆家人脸色骤变,看着眼前人高马大、气势汹汹的专业保镖,终于彻底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电梯口逃窜。
走廊重归死寂。
病房门轻轻阖上,将外界的一切肮脏与贪婪彻底阻隔。
门内,只有心电监护仪微弱的跳动声,以及宋清晚跪在床边握着陆风冰冷的手时,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