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份,应该跟你来意有关系了吧?”
赵达功举起第二份材料,也就是红旗区和一些合作方的合同复印版,朝着杨东问道。
“达功省长,一看便知。”
杨东依旧不说详情,只是让赵达功自己看。
说和看是两回事。
说带着主观的想法和看法,而看则是客观表述。
这也表明我杨东不乱说话,这一切都是你赵达功所看到的这样,我没有添油加醋,一丝一毫都没有,一切都是客观事实。
面对客观事实,没有人能够狡辩的可能性。
赵达功深感难缠,杨东的难缠程度,以前他没有仔细体会过,因为杨东没有跟他犯过冲突。
可是早就在原省委秘书长贺新成被杨东搞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深深清楚杨东的本事不小。
当时要是贺新成不走的话,也就没有后来的他了。
他也不可能一步步的从一个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成长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又转任副省长。
可以说杨东某种程度,还帮了他一场,虽然帮他,并非杨东之意,只是为了完成杨东自己的政治诉求。
赵达功翻开合同看了起来,但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合同上面,所思所想都是女婿的处境,以及该怎么解决女婿惹出来的事情。
他是知道史元庭所作所为的,毕竟他作为岳父,他若是不支持,不暗中帮助,史元庭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胆子?
光靠一个早就退休十年的副省级老子吗?
这不可能的事情。
史元庭如今的嚣张狂妄,胆大妄为,违法违规,跟他赵达功脱不开关系。
他知道女婿喜欢承包工程,更喜欢背后转包工程,从中攫取巨大利益。
为什么用攫取,而不是赚取。
因为史元庭的所作所为,早就超乎了赚字所能表达的含义,而是攫取。
赚代表合法合规。
攫代表非法非规,意味着不择手段的获取。
赵达功看完了合同,尤其是一些条款规定了不允许任何一方进行转包工程。
他就知道,杨东诉求点在哪里了。
也就明白杨东为何如此愤怒,为何要过来兴师问罪,又假意谢罪。
“这最后一份材料,应该是图穷匕见了吧?”
赵达功拿起最后一份材料,朝着杨东问道。
杨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赵达功。
赵达功无奈,翻开最后一份红旗区纪委联合公安初步查出的问题,这些材料都有体现。
果然,看到这一份材料的时候,他看到了女婿史元庭的名字,以及诸多女婿这边的人,比如五方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安程,以及森元建筑公司总经理王吉森。
最关键的是材料上面还把他赵达功的女儿赵芳芳列出来了。
赵芳芳在国发建筑公司担任总经理,也是史元庭众多皮包公司的一个,也转包了红旗区的两个工程。
下面还有一堆人名,或多或少都跟他赵达功,或者说跟他的秘书帮有关系了。
杨东列举一堆人,把自己女儿和女婿都列在其中,意欲何为?他很清楚。
这就是杨东想要跟自己谈判的筹码和底气了,或者说这些名单本身就是菜单,杨东把其搬上来,就是想得到他自己的决断。
你是保女儿,还是保女婿?
如果你想都保,那你只能舍弃除了女儿女婿之外的所有人,也就是聚拢在秘书帮左右的其他成员。
杨东看似一句话都没多说,但看到这一份名单之后,聪明人之间就不需要多说了。
杨东给他的几个选项,早就框好了,就等他选了。
一二三都摆在这里,你赵达功省长要选什么?
当然不同选择,自然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同的。
“杨东同志,你的来意,我清楚了。”
赵达功沉声开口,这是他沉肃许久之后才开口。
而且一开口,称呼已经变了,从小东如此亲昵的称呼,变成了杨东同志,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杨东还偏偏就喜欢赵达功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个人私情的处理这些问题。
“达功省长,我也是后面才知道这个史元庭史总是你的女婿。”
“当知道这一点后,我很震惊,也很心痛。”
“没想到达功省长半生谨慎从事,严于律己,两袖清风,却有这样的一个女婿。”
“他在我红旗区的多个工程上面下手,不分青黑,转包工程,造成了我红旗区营商环境环境被破坏,工程质量被影响,甚至前几天还造成41号工程出现事故,死亡两名工人,这两名工人都是他史元庭手底下的工人。”
“但是史总对此却黑不提白不提,还想让人快点把这两个工人尸体火化,借此快速处理,以造成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果。”
“被我发现之后,我让全市的殡仪馆拒绝火化两名工人尸体,在没查清楚案情之前,尸体不能火化。”
“到底是意外身亡,还是有什么不可知道的隐情,需要我们公安同志调查才能知道,需要法医鉴定才能知道。”
“但你女婿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桩桩件件都已经在我脑中,只是还未呈现在领导面前,更没有呈现在我红旗区委各位同志面前。”
“现在你女婿史元庭正在我红旗区政府做客,同为做客的还有灵云市,迎松市,以及北春市的公安系统的几位同志。”
“他们,也都有一些问题想找史总了解一二。”
“而这一份调查名单如此之多,也都跟史总有分不开的关系,包括你女儿赵芳芳。”
“现在,达功省长,应该全部了解了吧?”
杨东很客观地阐述事实,把情况都介绍清楚。
这不是我杨东跟你赵达功过不去,更不是我苏系跟你秘书帮过不去,而是你的人很无理的介入到了我红旗区的发展大局当中。
造成了我红旗区工程出现事故,出现了名声损害,对我红旗区未来招商引资,以及营商环境建设极其不利。
“达功省长想必也知道,我们红旗区今年有了强力外资,那就是物浦玛集团的投资,花了6亿美元投资商超综合体建设,但41号工程出现问题,势必会让外资心有顾虑,若是撤资,我红旗区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怕是很难维持。”
“此事也是我很头疼的地方了,因为物浦玛集团已经派人要来红旗区解决此事了,还要问责我们红旗区政府,问一问我们为什么违反合同内容,把工程转包出去。”
“当然,站在我们国内的思维考虑问题,我是理解的,毕竟建筑行业玩这一套绝非一年两年了,只怕十年二十年都这么搞。”
“可实话难以跟人家去说吧?我总得代表红旗区政府给人家外资一个满意的交代,人家把钱投在我们红旗区,本是信任我们,现在出了这种事,怕是信任要大打折扣。”
杨东面色复杂难看地开口,语气也不善。
当然他这话自然是有真有假了,真的是物浦玛集团的确派人过来解决这些事,假的是并没有这么严重。
不可能因为出现这种事情,就直接撤资。
但他此举就是为了给赵达功施压,也是站在法理,站在有利的一方施压赵达功。
哪怕是这件事闹到中央去,他杨东也有说辞,也是占理的。
但你赵达功的女儿女婿,怕是很难周全。
赵达功眯起他的三角眼,陷入沉思之中。
乌黑头发在鬓角略显凌乱,穿着羊毛衫的他却沉稳有度,即便杨东如此针对,如此施压,也没有任何慌乱。
许久之后,赵达功竟然忽然笑出声来。
此举引来杨东侧目,内心瞬间警惕。
这个老狐狸,怕是有应对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