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不是没有可能？”
卫刚猛得抬起头，看向杨东，一脸紧张。
翟光田咳嗽一声，示意卫刚沉稳一点。
五十多岁人了，还这么不沉稳。
但是这咳嗽声被卫刚自动屏蔽了，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副省长重要。
他为了副省长这个位置，上下运作，不知道运作了多久，但是只开花不结果。
先前王国用省长答应为他推荐，可没这个机会就被调走了。
从此他就找不到足够重量的人了。
他也请孙进明吃过饭，还不止一次，但孙进明并没有完全吐口，只说会根据局势变化来决定。
现在杨东冒出来这一句不是没可能，让他心跳加快。
杨东见卫刚如此急迫，便知道卫刚想上位副省长的心思有多强烈了。
估计不比祁厅长差啊。
杨东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来，吃菜，吃菜。”
卫刚越是急迫，他越是不急。
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菜。
喝了这么多酒，一口菜还没吃呢。
“杨书记，你…”
卫刚见杨东不说了，顿时急了，想开口去问。
“咳咳，老卫啊，吃菜，吃菜，喝这么多酒了，肚子没食不行。”
“五十多岁人了，还是要注意身体！”
翟光田立马开口打断卫刚，朝着卫刚使眼色，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卫刚终究还是有理智的，他明白过来，便不再多问。
只是他心里面很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
“对对对，吃菜，吃菜。”
卫刚拿起筷子夹菜，但是如同嚼蜡，并不是菜不好吃，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在副省长上面。
接下来的聊天，跟卫刚彻底没有关系了。
都是翟光田以及他女婿李龙和杨东交流。
偶尔李龙也跟蒋虎聊两句，喝一口酒。
“杨东，你今天把柳洪刚可得罪不轻啊。”
宴席快结束之前，翟光田这才开口提起刚才的事情。
他想旁敲侧击，问一问杨东的想法和心思。
“翟书记，有件事，征求你的意见。”
杨东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朝着翟光田说道。
“哦？什么事？说说。”
翟光田看向杨东，一脸惊奇。
杨东还有征求他意见的时候呢。
从楼观县信访局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杨东是一个有自己主见和底气的领导，根本不会听自己的话。
但现在却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了，这让翟光田好奇。
“我下周一要视察楼观县。”
杨东沉声开口。
一句话，翟光田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说话。
市纪委书记去视察楼观县，合情合理，根本不需要征求市委书记的同意，这是市纪委书记的权利。
实际上任何一个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有权力视察下属区县，不需要市委书记同意。
所以他知道杨东说的征求意见，肯定不是指视察这件事。
视察不需要他同意。
“楼观县如果存在重大问题，我可能要动刀子。”
“到时候要是双规了一些干部，可能没法及时跟翟书记汇报。”
“毕竟时机转瞬即逝，汇报上去等市委研究完了，时机也就没了。”
“所以现在我提前跟翟书记汇报一下，请一道圣旨。”
“我要先斩后奏。”
杨东这句先斩后奏一出，杀气满满。
翟光田后背发凉，能够从杨东这几句话里面体会到寒意。
他下意识就要张嘴拒绝，毕竟楼观县的复杂程度，远超杨东想象。
而且楼观县还有一半都是他的人啊。
杨东万一对自己的人动了手，那就不好了。
但不等翟光田开口反对，杨东再次开口道：“省委组织部下周有个研讨班，我想推荐一下咱们龙城市内组织部系统干部去参加。”
“尤其是楼观县的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满万军，是一位老人了，在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多年了，理应被省委组织部发现。”
“您看如何？”
杨东看向翟光田笑道。
翟光田闻言一愣。
满万军？那不是我的人吗？还是我十年前的秘书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杨东这是想把自己的人调开，不让自己的人受到牵扯。
这也是杨东特意表态，杨东的先斩后奏绝对不会牵扯到自己的人。
“翟书记，咱们市委党校很久没开课了吧？”
“我觉得应该开课了，您还是党校的校长。”
杨东再次开口，朝着翟光田示意。
除了省委党校会固定组织后备干部学习以外，各地的市委党校并不固定时间开课，而且各地党校开课时间不一样。
有的市委党校每年开好几次，但有的党校每年可能就开一次。
龙城市党校挺久没开课了，杨东特意了解一下，至少半年没开课。
按理来说早就该开课。
但翟光田这个书记不开课，底下人也没办法。
翟光田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过来。
“是，是该开课了。”
“下面区县优秀的干部挺多的，应该培养一下了。”
翟光田反应过来便笑着点头。
“楼观县的县委书记陈得龙，县委统战部部长张九山，县委宣传部部长姚响，县委办主任郭大军，都是优秀的区县级干部。”
“不过县委不能没人坐镇，我觉得把郭大军留在县委办主持大局，其余三位同志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您觉得如何？”
杨东继续开口，朝着翟光田示意道。
翟光田明白杨东的意思，但同时也很震惊。
震惊杨东对楼观县竟然了解到这种程度了…
连哪些人是自己的人，他都一清二楚了。
杨东点的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他翟光田的人。
现在杨东要把他们安排一下，提前清场。
这是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他翟光田的人离开楼观县，那么楼观县还剩下谁的人？还需要说吗？
杨东跟柳洪刚刚对峙完，杨东就要动手，这速度太快了。
估计连柳洪刚都想不到，杨东这么快就要对他的人动手吧？
“先斩后奏是古代说法，我们现在可没这个规矩。”
“不过要是时机稍纵即逝，你这个市纪委书记可以临机专断。”
“但是还是要慎重，考虑清楚再动手，不要因小失大，从而搞出更大的乱子。”
翟光田皱起眉头，朝着杨东开口示意道。
他没有给杨东先斩后奏的权力，因为他也没有，但市纪委书记有权临机专断，这是纪委办案手册的规定，不是他翟光田的许诺。
可以说他回答了杨东，但也没回答杨东。
杨东没有从翟光田这里得到想要的依托。
不过不重要。
杨东要的也不是翟光田的鼎力支持，他只求翟光田关键时刻别妨碍自己办事就行，别当猪队友。
“我会谨慎处理的。”
“翟书记，天不早了，咱们几个最后喝一杯就撤吧。”
杨东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着翟光田示意。
翟光田见此也笑着起身，举起酒杯。
“来来来，举杯共饮。”
几个人端起酒杯，把最后一杯酒喝光。
喝完之后，众人下楼。
李龙在前台结账。
“李总，一共元。”
前台报账，一共六万七千九百多。
光五瓶茅台酒就六万块，还有那么多菜，以及服务费，六万多不贵。
“柳洪刚这老小子挺阴啊…”
翟光田后知后觉，顿时脸色垮了。
吃顿饭，六万多。
这是柳洪刚故意的，但不是为了让自己女婿多花钱，而是为了让这顿饭昂贵起来。
八项已经出台了，几个人吃喝花了六万多，这个事可大可小。
但柳洪刚故意如此，肯定要在这件事上面做文章。
“我来刷卡！”
杨东上前，朝着前台示意。
“杨书记，这怎么能让您刷卡呢？”
李龙顿时急了，他是请杨东吃饭的，怎么能让杨东结账呢？
“李龙，让他付！”
然而翟光田却喊住了他，朝他示意。
“啊？爸，您…”
李龙懵了。
这不是他们翁婿请杨东吗？怎么最后让杨东花钱？这算怎么个事？
杨东拿出银行卡，刷了六万多。
“翟书记，我送您上车。”
杨东朝着翟光田伸手示意。
几人走出同福楼，来到车前。
“杨东同志，这顿饭，算我们翁婿欠你人情。”
“你在楼观县，尽管动手，我给你兜底。”
翟光田坐在车后排，拍了拍杨东手腕，语气坚定地道。
刚才吃饭时候，他还没有给出准话。
但这一刻，他给了准话。
“好。”
“慢走。”
杨东点了点头，后退两步，挥手，目视翟光田的车离开。
“哥，这顿饭你花钱，合适吗？”
蒋虎皱起眉头，上前问道。
杨东看了眼蒋虎道：“收入来源这块，只有我是合法的，只有我能说清楚收入来源。”
“李龙，翟光田，他们只要付了这六万多，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他刚才为什么说欠我一个人情？指的就是这个。”
“现阶段，我得让翟光田好好地坐在市委书记位置上，他可不能倒。”
“等柳洪刚倒了，他才能倒。”
杨东说到这里，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得转头看去。
卫刚被杨东突然转身吓了一跳。
尤其是杨东目光中的冷意，更让他害怕。
“啊，那个，杨书记，是我，是我。”
杨东目光中的冷意瞬间消失，脸色恢复如常，笑道：“原来是卫董。”
“那个，杨书记，我…”
卫刚看了眼蒋虎，一脸为难。
“虎子，你先上车。”
杨东笑了笑，朝着蒋虎示意。
蒋虎瞥了眼卫刚，转身上车。
这人完了，彻底被杨东扔出的钩子给勾住了。
“有话就说吧，卫董。”
杨东笑呵呵地看向卫刚，明知故问道。
“杨书记，恕我冒昧了，先说句对不起。”
“您在饭桌说上位副省长也不是没可能，指的是？”
卫刚眼巴巴地望着杨东问道。
他搓着手，惴惴不安又心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