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我从田横离开,往琴岛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纸。
她写了一封信,给少黧的,内容简单,就几个字,却与给太阴的情报完全相反。
“江宇会在惊蛰那天动手,毁掉昆仑,我不敢拦。”
恒我写这信的目的,比信里的内容更简单。
她不放心,总觉得江宇一个人对付不了太阴。
她确信西王母已经醒了,借西王母的手,太阴的死就更彻底。
至于最后是江宇赢还是西王母赢,她不在乎。
江宇赢,她就继续做自己的小宠物,摇摇尾巴伸伸舌头就可以过得很好。
西王母赢,她就继续做昆仑弟子,会比之前更忠心。
总之一句话,谁都可以嬴,太阴绝对不行!
恒我把信纸折好,正要注入灵力让它化鸟飞走。
就在这时,背后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条白色狐狸尾巴虚影。
尾巴的存在淡淡的,近乎透明。
狐尾从背后虚空中卷起,尾巴尖的位置,隐约能看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一闪,就消失了。
恒我脊背一凉,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夜色里的荒野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她还是不放心,唤出本命神器盈亏,将感知力放到最大,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和空气。
一遍又一遍,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收起神器,恒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自嘲的苦笑。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容易疑神疑鬼。
琴岛内城。
小狐狸然然找到江宇,把尾巴刚才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江宇有点意外,他不知道然然什么时候在恒我身上留了标记。
“那个,你怎么做到的?”
然然眨了眨眼睛,笑得俏皮,淡蓝抹胸,米白短裙,纯欲感拉满。
“在神女身上留一整条尾巴,当然不可能,她有不是傻子。”
“但是,如果只是一根尾巴上的绒毛呢?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江宇看着她,依旧好奇。
“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玩闹的时候。”然然笑的猥琐,“每个人身上都有毛毛,多一根少一根,谁会在意?”
“宫百万当我没说......”
“还有,毛毛不激活,就没有能量波动。”
江宇点点头,又问:“还有谁身上有?”
“少黧,恒我,程诺,岁岁,没了。”然然说,“甜久说,你的契约对她们两个未必完全管用,信不过,要防着点。”
“甜久怎么知道?”江宇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然然歪了歪头,“甜久说,少黧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恒我眼睛也总是躲躲闪闪的。”
江宇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服气。
最近跟少黧和恒我相处的时间不短,又喜欢让她们看着自己眼睛做事。
他觉得两个小丫头眼神挺真诚的,巴掌糊在脸上都不躲不闪。
好吧,看来男人的直觉真心靠不住,尤其是在美人面前。
“少黧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然然摇头,“毛毛只能激活一次,我设定的是在目标情绪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触发。”
江宇挑了挑眉:“还能设置触发条件?”
然然脸微微红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有,是物理变化。”
她声音小了点,脸颊更红。
“你也知道,人特别紧张的时候,肌肉会收缩,皮肤温度会变,毛孔……”
然然没说完,江宇直接打断,这些常识还用不着一只小狐狸给他科普。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把狐狸毛,藏在她们身上什么地方了?”
然然抬起头,小脸上表情单纯无辜,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你猜?”
.........
南粤,少黧的静室内。
灯下,那张信纸被她摊在掌心,又折起,再摊开。
纸的边缘有些毛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透出一点墨蓝。
没有怀疑,不需要。
她想起江宇说起伏羲时,眼底偶尔掠过的那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神往。
也想起更早以前,听师父讲起伏羲攻陷昆仑的旧事时,语气里的唏嘘。
一个凡人,能让神主平等看待,甚至高看一眼,那是何等的气魄。
伏羲的传人,骨子里怎么可能甘愿永远被锁在九阶之下?
指尖擦过信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恒我为什么冒险?
这问题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答案就自己浮了上来。
恒我和太阴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赌上一切拉太阴陪葬,像恒我会做的事。
也好。
少黧站起身,走到窗边。
南粤的晨雾正在散去,庇护所轮廓渐显。
她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开始书写帝令。
字迹很快,条理清晰,将九霄联盟未来几个月的事务逐一安排妥当。
最后盖印时,她停顿了一瞬,指尖在冰冷的印钮上按了按,然后用力压下。
岁岁和程诺在身边,但她们体内烙印着江宇的契约。
她不想用,又不得不用。
其实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如果自己能活着回来,两个小丫头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自己回不来,九霄联盟也就与她无关了。
阵法激活的微光在室内亮起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经营多年的帝国,叹了口气,迈步走入光中。
十万大山,莳良岭深处。
西王母站在一株古树下,手里捏着少黧带来的信。
信上的内容,少黧已经复述过一遍。
“师父,你还记得羿和伏羲吗?”
“他们也是凡人。”
少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少有的认真,表情从未有过的郑重。
西王母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羿断建木,伏羲叛天,那些凡人中的佼佼者,总是能用一种近乎愚蠢的决绝,去撼动看似永恒的东西。
江宇身上,确实有那种味道。
“你说,太阴会不会去?”
西王母问,目光依旧落在信纸上,像是在问少黧,也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