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俊一口应下:“那就听你的,不去便是。事到如今,也怪不得你。”
早在娶媳妇之前,他便知晓王家人品性不堪,只是未曾料到,竟是这般恶劣。
那一家人贪慕虚荣,又好逸恶劳,把大女儿捧在手心百般疼宠,反倒将小女儿视作草芥,随意磋磨。
每每念及此处,他心中便一阵发酸,不敢细想媳妇从小到大受过多少委屈,熬过多少苦楚。
所幸遇上了自己,她才算彻底挣脱了那个泥潭。
王秀秀不愿再提起这些旧事,连忙转开话题:“不提这些了。你若是还不困,便帮我摘韭菜吧。”
娘家于她,就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只要稍稍回想,心口便阵阵发疼。
田文俊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摘韭菜,然后咱俩一起睡,免得待会闺女醒了,你睡不上。”
王秀秀笑着应下,就把篮中的韭菜取了出来:“这也太水灵了吧!包出的饺子一定特别好吃。”
她万万没想到,冬日里长出的韭菜竟这般水嫩,当真如男人所言,比夏季还要好。
这边温馨和睦,镇上的田宝儿却满面愁容,他并未想与大姐吵架,真是话赶话,赶上了。
但大姐夫显然误会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他没想到挺简单点事,却被自己给搞砸了。如果爹知道怕是要吐血。
文秀一脸无奈:“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同你大姐说嘛!不怪大姐夫生气。”
此事半点不怪大姐,换了旁人,估计第一句话时,就已经怼回去了。
田宝儿还是那套说辞:“我也并非有意的,再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干嘛还揪着不放。”
文秀瞬间不乐意了:“因为受委屈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觉得大姐斤斤计较,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并非她拍马屁,而是向情不向理,这事确实不怪大姑姐。
田宝儿依旧不觉自己有错:“我又没让她做啥,不过是回去瞧瞧,咋就这么难呢!”
王秀秀白了田宝儿一眼:“你们当初若是对大姐好点,现在也不至于求着她回家嘛!”
她觉得完全没必要让大姐回去看望公公,毕竟两人积怨已深,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的恩怨,岂能因为他一句可怜便可化解。也太敢想了。
能做到现在这般,见面打个招呼,已经算是很大让步,非要贪心,想要的更多,现在好了,适得其反了吧!
田宝儿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媳妇说的也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说啥都晚了。
可想到父亲时常去后院杂物间旁叹气,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太怕看到那失望的眼神。
田大福对此事却浑然不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杀鸡,对女儿女婿一家的到来,充满期待。
儿子答应他,一定会劝说大女儿一家回来做客。
他们家条件一般,没啥好东西招待女儿一家,也就这鸡还算上得了台面。
王氏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大声吼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只老母鸡可是留着下蛋的。”
过年她本不打算杀鸡,毕竟,闺女和儿媳都有孕在身,还要留着下蛋,给两人补身体。
结果她却听男人说,继女一家年后会回来拜年,得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
准备饭菜倒是可以,却也没想过杀鸡。
而男人还偏偏挑了那只最大的老母鸡,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一只鸡而已,你至于吗?明年再养就是。”
田大福头也没抬,手起刀落老母鸡便一命呜呼了。
王氏指着田大福的鼻子气得语无伦次:“你……田大福你好样的。为了一个不愿搭理你的女儿,日子都不过了。”
田大福抬头质问:“我又没有杀人放火,咋就不能过了?小蕊回来你不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嘛!怎么轮到我的女儿就不行了?”
话落,就拎着那只母鸡进了屋。
王氏追到厨房试图讲道理:“如果你杀公鸡我啥都不会说,养着也浪费粮食,可你偏偏挑了那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这不是诚心和我过不去吗?”
那只老母鸡本是打算女儿坐月子时,给她抓过去补身体的。现在却被男人给杀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田大福一脸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杀都杀了,还能复活咋地?”
说完,从锅里舀了几瓢滚烫的热水,往鸡身上一浇,就开始蹲下拔鸡毛。
王氏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知不知道?那只鸡是我打算留着给小蕊坐月子吃的?”
自打两人重归于好,男人对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仿佛变了一个人。
田大福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那不是还有十几只吗?换一只便是,死脑筋。”
大女儿自打出嫁后,便再没回过娘家,此番回来,做父亲的本该好好款待。
更何况,当初撞人的车主愿意赔付五十两银子,全亏了小溪从中周旋,不然半分赔偿都拿不到。
在那些富人眼里,穷苦百姓的性命本就轻如草芥。
王氏听了这番话,气得双脚直跺,却又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满心憋屈无可奈何。
倘若小溪得知,二人竟为了一只鸡争得面红耳赤,怕是要忍俊不禁。
殊不知在他们眼里视作好东西的母鸡,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毕竟,自家就养了许多。
镇上。
陈家旺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许久没睡这么香了。”
自打入冬以后,每天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最渴望的就是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今天终于实现了,一觉醒来,已是申时末。
小溪微微一笑:“睡醒了?”
如果小儿子没有被饿醒,她估计还能再睡一会,怎奈小家伙吃完奶,说啥也不睡了,她只能在旁陪着一起玩。
小家伙很懂事,知道爹爹在睡觉,玩的时候特别乖,极少发出声音,不然,陈家旺也不会睡这么久。
陈家旺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娘子,你啥时醒的?”
小溪轻声问道:“醒来有一会了,你不是说,要去大堂哥家吗?还去吗?”
陈家旺微微点头:“去,反正在家也没啥事,顺道再去吴大哥家坐一会,许久没有见面,还怪想的呢!也不知他铺子关门了没?”
小溪催促道:“那你快去吧!现在日头短,没一会就黑天了,尽量趁亮回来。”
陈家旺轻声应道:“好,我这便去。”
话毕,就穿鞋下了地,不过片刻,便收拾整齐,推门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