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依走出那间厢房,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腮帮子微微鼓着,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气闷。
这人,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前前后后,她都来提过好几回了,每回话说得都很清楚:病好了,就该回家了。
可那婶子回回都堆着满脸的笑,满口应承“是是是”,要么就摆出一副愁苦可怜的模样,找着各种借口硬拖着。
转过脸却还是照旧住着,一点挪窝的意思也没有。
那几人就是欺负她人小脸皮薄,不好硬赶。
苏启依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踩得更急了。
她们那点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么?占了便宜,竟还想一直占着。
“哼。”
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对自己也有些懊恼。
“下次……下次再这样,我就真去找姜爷爷了。”
让姜爷爷出面收拾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这么赖着。
屋内,床上两人听见苏启依扬言要去找姜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什么大夫?什么看诊?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姜老那个煞星了——他们可半点不愿看见他。
两人昏睡了大半日,压根没听全她们之前的对话,只是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字眼,并不全面。
醒来又被案几上的菜吸引了目光,也没留意苏启依后面说了什么。
此时忽然听见她要请姜老出面,满脸都是茫然。
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妇人。
妇人追到门口时,苏启依已经走远。
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妇人才耷拉着肩膀,慢慢转过身。
屋里,两个男人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凑在那食盘前,开吃了起来。
一个已经捧白米饭,开始扒拉起来,一个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捻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见妇人进来,那妇人的男人一边嚼着肉,一边含混不清地问:
“婆娘,那丫头走前说啥?什么看诊?还要找姜老,这到底怎么回事?”
妇人看着他们这副只顾吃喝、不明就里的模样,心头的恐慌混着委屈,却不敢高声。
只快步走到男人身边,压低了声音急急道:
“当家的,先别吃了!出大事了!”
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那苏大小姐说了,明日她师傅要来给你们看诊,若是没事,我们……我们就得走。
要是还不走,她就要去姜管家来了……来主持公道了!”
“姜老?”
那妇人的男人手一抖,刚捡起的肉块“啪嗒”掉回盘子里。
他和他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惧。
他们可以糊弄小姑娘,可绝对惹不起那位姜老。
汉子脸色沉了下来,瞪着妇人,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责问:“你先前不是应付得好好的吗?怎么闹到这地步了?”
妇人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我……我也是想多留几天……哪知道这小丫头这次这么较真,油盐不进……”
“蠢婆娘!”
汉子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看眼前香喷喷的饭菜,顿时也没了胃口。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只剩下冰冷的惶恐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那汉子烦躁地一掌拍在桌上,低声咒骂道:“妈的,我就知道这便宜不好占!”
他兄弟也放下了碗,愁眉苦脸地看向妇人:“嫂子,现在可咋整?那姜管家要是真来了……”
妇人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嘴唇哆嗦着:
“我……我也不知道啊……谁能想到那小丫头片子这次这么硬气……”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那汉子打断她,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眼神阴沉地扫过桌上渐渐冷掉的饭菜,又看了看这间暖和干净的厢房,最后望向窗外。
沉默半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吃!先把这顿吃饱!”
他抓起桌上的筷子,恶狠狠地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明天……明天那大夫来了,都给我机灵点!该咳就咳,该喊疼就喊疼!要是混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和一丝认命:
“要是混不过去……我们也得体体面面地自己走。
真等姜管家来‘请’,那罪可就不好受了。”
一旁的兄弟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小声嘟囔:
“兴许……兴许那丫头只是吓唬我们的?姜管家那样的人物,哪来的闲工夫管我们?”
话音落下,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说是这么说,但三人心里都清楚,苏启依去请,那姜老肯定会过来。
也知道对方的话,是最后的办法了。
转念一想,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白吃白喝白得,也不算亏。
于是,两个大男人,默默对着饭菜,快速开吃起来,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才将剩下没多少的饭菜扔给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