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二进院。
厢房内，苏玉正坐在炭盆前沉思。
炭火噼啪轻响，映得她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忽然间抬眸，瞥见门外有一道人影经过，身形步伐看着有些眼熟。
随即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秋菊，下巴朝门外微微一扬：“你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姜老？”
秋菊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随后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片刻后，转过头来，回道：“是姜老。”
苏玉目光微动，对着秋菊吩咐道：
“让他进来。”
秋菊应声出去，不多时，姜老便跟着她进了屋。
炭盆的热气扑面而来，姜老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递给秋菊，随后在苏玉的对面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苏玉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夫人找我？”
“怎么弄的这么晚还没有回去？”
姜老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来是为了这事，随即回答道：
“那三个人，刚送走。”
苏玉挑了挑眉，满脸的疑惑的看向姜老：那三个人，哪三个人？
姜老看出她眼里的茫然，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夫人是真没把那三人放在心上，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于是，笑着解释道：
“就是之前在我们苏家门口闹事的那几人，还是夫人你提议将他们强制收留下来，给那些女娃们练手用的。
这段时间，学堂里的女娃们轮流照看他们，把脉、煎药、换洗，一样不落，医术确实长进不少。”
“哦～，是他们啊！”
苏玉这才恍然大悟，眉梢微微扬起，眼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点点头，终于把人和事对上了号。
“练手练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她随口道，“该放就放了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这么晚了，还让他们回去？”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这大冷天的，外面黑灯瞎火，寒气逼人。
再怎么着，也该留他们住一晚，等天亮了再走吧？
虽说那几人当初是在苏家门口闹事，可毕竟也实打实地让那些女娃们练了这么长时间的手。
把脉、煎药、换洗，一样没落下，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刚用完别人，就把人往外撵。
这话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即使别人未必会知道。
姜老闻言，笑了笑。
看来夫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才会觉得是“这么晚了还把人往外撵”。
“今天下午，启依小姐来找过我。”
“那丫头？”
苏玉目光一动，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收——听出姜老话里有话，看来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姜老点点头，把下午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苏启依怎么去催，那三人怎么磨蹭、怎么装病、怎么在地上打滚，两个护卫怎么拖都拖不走。
最后小丫头气得眼眶泛红，跑来找他。
苏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炭火的光在她眸中轻轻跳动着。
等到姜老说完，她才开口：
“那丫头人呢？”
“我让她和有粮两人盯着那三人上马车。
折腾一天，该累了，此刻应该把人送走了，回屋了。”
苏玉点了点头，不用问她也知道，姜老出马，那三人不会不走。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自言自语。
“启依这丫头，也有14了吧！”
姜老没有说话，微微垂着眼，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有多大，从没有往心里放过，虽然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到底还是小了一点，再过两年，也该到了嫁人的年纪，是该好好磨练一番了，不然，嫁了人，怎么独当一面。”
苏家与别家终归是不同的，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会有那么多双的眼睛盯着。
嫁了人可不像在苏家，孤身一人到了那边，凡事都得自己扛着——何况她们还这么小。
到了婚假年龄的，不光苏启依一个，还有启思几人。
提起苏启依几人，她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本指望用她们的婚事来联姻，为苏家谋些助力。
可如今以苏家的处境，想要寻到一门合适的亲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要是在这个时间点上，随便寻个人家将她们嫁出去，那她这些年的心血，岂不全都付诸东流了？
说到底，苏玉心里头是不愿她们这么早成婚的，想要拖上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