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气息平稳之后,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垂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刘管家。
良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管家问道:
“刘叔,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没有完成老爷和少爷交代的任务,是老奴无能,辜负了你们的信任,甘愿领罚。”
赵轩沉默片刻,忽然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两个护院应声而入。
“把这几个办事不利的东西,拖下去,每人二十大板。”
几个小厮顿时哀嚎起来,磕头如捣蒜:
“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啊!”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厮拼命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试图解释道:
“大少爷明鉴!小的们每天天不亮就去苏家可能售卖的点守着,可是……可是那马车每次出现的点都不一样……”
“不一样?”赵轩声音一沉,“难道不知道去找吗?马车是死的,人是活的,跟着马车走不会?”
那小厮哭丧着脸,刚想要继续解释,就被赵轩抬手打断。
“给我拉下去。”
护院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一个个往外拖。
哀嚎声渐渐远去,紧接着,院外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小厮们的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闷闷地砸在人心上。
库房里,刘管家和管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门外远远站着的几个粗使仆从更是缩着脖子,恨不能当场消失。
半晌过后,板子声停了,院外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良久,赵轩的目光落在那堆竹简上。
“钱家那边呢?”
提到钱家,刘管家的神色竟微微舒展了些——倒霉的不止赵家一家。
他抬起头,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回大少爷……钱家那边,也没抢到多少货。”
赵轩眉头一皱:“怎么说?”
刘管家斟酌着道:
“钱家跟我们的情况差不多,头两个月还抢回来一些,后来就不行了。
听说他们家的二掌柜亲自蹲了小半个月,累得够呛,到手的那点货,还不够工夫钱。”
“哦?”赵轩眸光微动,“他们不是派了不少人吗?银子在手,怎么就抢不到?”
刘管家苦笑一声:
“人多是不假,可银子在手,也得有地方花啊。
不光钱家,现在整个安业镇的商家都在盯着苏家。
可问题是——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卖,每天都在不同的点,就像不是为了卖货,倒像是捉迷藏。
柏鹤村的那个铺子倒是固定,可那是限量的,每人每天只能买那么多。
要是派人去那儿大量拿货,就得几十号人轮着排,可那点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钱家人跟我们一样,即使找到了苏家的卖货点,去了也是挤不进去。
那些外县来的商号,人多势众,上来就扒拉人,我们本地的人少,根本扛不住,我看那些人分明是抱团在一块的。”
“抱团?”
“是。”
刘管家点头,接着道:
“老奴派人打听了一下,那些外县来的,私下里怕是串通好了。
今儿你抢,明儿我抢,轮着来,反正不让本地商户沾手。
我们的人单枪匹马挤进去,三两下就被推到后头去了。”
赵轩目光微沉,没接话。
刘管家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更别提那些百姓了……”
“百姓?”赵轩眉头拧得更紧。
刘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大少爷有所不知,这苏家卖货,最邪门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们每日在哪儿卖,知道消息的,只有那些平头百姓。”
赵轩目光一沉:“什么意思?”
“老奴也是这几个月才琢磨出点味儿来。”
刘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苏家那马车,每日清早从柏鹤村出来,可去哪儿卖,从来没人提前知道。
我们的人蹲点也好,跟踪也罢,十回有九回是空的。可那些百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些百姓,好像总能提前知道消息。
每回马车一停,呼啦啦就围上去一群人,等我们的人赶到,货已经没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