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3章：书局
吃过晚饭，李复在书房简单的看了看老赵送过来的一些账单，叮嘱了一些事情后，就回到了卧房。
李韶在软榻上半躺着，身上盖了个薄薄的毯子，手里拿着一本蓝皮册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李复走到跟前，在软榻边坐下。
“在看什么呢？”李复伸手拍了拍李韶的腿。
“这是长安那边，茶楼的诗集，茶楼里向来文人雅士众多，在里头高谈阔论，吟诗作对。”李韶一边翻看书册一边说道：“有好事者，把他们吟诵的诗句，对联，都整理了出来，编成了册子，在书局售卖。”
“如今宅子里那些费心思的事，我都交了出去，闲来无事，就看看这些闲书解闷。”
说到这里，李韶看向自家夫君。
“夫君，你别说，这茶楼里，偶尔还真有文采出众的能人，做得一首好诗。”
“妾身，拿的这本，诗诗集，那边桌子上还有对子，还有杂谈呢。”
“许多天南海北的趣事，茶楼里有人说，有人听，有人整理，有人编撰，这两年呐，书局里的闲书，也是越来越多，编的越来越有趣了。”
李韶说起这个来，兴致满满。
“寻常闲散的时候看看，解闷儿。”
李复起身，走到一边拿起一本杂谈的册子，随手翻了翻。
“哟，这用的还是庄子上产的信纸，得不便宜吧？”
“里头印刷的也还算清晰，成本不低，能看得出来，做这个，还真是用了心的。”
李韶笑道：“能去书局里买这些闲书的，哪一个是差钱的？不管是纸张还是印刷，都是上上品，当然不便宜。”
“听说这东西在长安城的大宅院里，很受欢迎。”
“甚至还有专门派人去催促，让出新册子的。”
李复惊讶了一瞬。
“这你都知道？”
“当然，若非住在这庄子上，我不也是长安城官家女眷里的一员吗？”李韶笑道：“不过，住在这里，也不耽误我知晓长安城的消息。”
“一天一趟，消息传的也够快。”
家里不缺人手，庄子上的大宅和长安城泾阳王府两边跑一跑，互通有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
因此，这边宅子里的消息，一点都不闭塞。
“长安那边官眷贵妇圈子里有什么消息，我这边最迟第二天就能知道。”李韶笑道：“莫要忘了，你的岳母还在长安，若是有要紧的消息，当天最多两个时辰，就能送到咱们这儿。”
李复哈哈一笑。
“那这话本子，两个时辰，也能到咱们这儿。”
李韶眯着眼睛笑。
“夫君，你最近去客栈那边溜达着玩儿，就没有去客栈那边看看吗？”
“那边新开了个书局。”
“啊？”李复愣住了。
他还真没仔细留意。
去庄子上的交易区，那是三天前的事儿，就到酒楼里溜达了一圈，看到那边人多热闹，在酒楼的雅间里坐了坐，就带着人走了。
“书局？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韶笑道：“去年腾的地方，半个月前开的张。”
“你想啊，咱们这庄子上，有这么多人，庄户们是不看书，可是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书院呢。”
“书院有藏书楼，有图书馆，的确，学生们想要看书，可以去借阅，但是图书馆里可没有外头这些诗册杂书，因此，书局肯定是要开在庄子上的。”
“哪怕书院里的学生有书读，可是周围那些想要考进书院里的学生呢？他们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书院有启蒙学堂不假，但是你立下的规矩，书院的启蒙学堂，只收户籍在咱们庄子上的孩子，外面的孩子，进不来，他们想读书，就只能靠着考试，来搏一搏。”
“十里八村也没个书局，咱们这儿的书局，就应运而生了。”
“我这些册子啊，不是从长安买的，而是从咱们庄子上的书局买回来的。”
“除了书册，还有文房四宝，有关读书要用到的东西，里头都有。”
“庄子上有造纸的作坊，作坊里的纸张，直接能够送去书局，上等，中等，下等的纸张，价钱不一样，想练字的，买些便宜的下等纸，对于家境不怎么富裕的孩子们来说，可太实惠了。”
李复认同点头。
也是，学校周围开个书店，开个文具店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大唐待久了，这点都给忘了。
李复伸手一拍脑门。
但凡有学校，周边就会迅速衍生一系列的配套产业。
辅导班，午托，文具店，小卖铺。
火鸡面，淀粉肠.......happy food（垃圾食品）。
李复这一拍脑门，倒是把李韶逗笑了。“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李复摇摇头，自己也笑了。“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顿了顿，又拿起那本杂谈翻了翻，“书局开在庄子上，好。学生们方便，庄子上的人若想给自家孩子买书，也有个去处。”
李韶点点头。“是啊。老赵说，书局开张那天，生意好得很。不光书院的学生去买，连附近村子里的人，也来给孩子买纸笔，如今书院声名在外，周围村子里的人，家里的孩子到了岁数，也会动心思想让孩子到书院里学点本事。”
李复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说起来，咱们庄子上，从书院到工坊，从马场到军营，从客栈到酒楼，如今又多了个书局。还挺全乎。”
李韶笑道：“还差一样。”
李复转过头看着她。“差什么？”
李韶摸了摸肚子，笑眯眯道：“咱俩差个闺女。”
李复哈哈一笑，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快了，快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复忽然开口。“夫人，你说，这书局里，有没有卖那种……话本子？”
李韶愣了一下。“什么话本子？”
李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就是那种……才子佳人，花前月下……”
就没点......有趣的本子吗？
都说古人只是古而已.......
李复想要见识见识这年头文人的想象力和描绘力.......
可是这玩意儿，好像不太好意思开口打听。
这个大学宿舍里不一样，都哥们儿，正经视频不看，就爱看擦边，不擦边的都要长按不感兴趣，生怕坏了账号，不给推荐了。
李韶的脸微微一红，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夫君，你多大的人了，还看那些？”
李复理直气壮道：“多大的人也能看。再说了，我不是看，我是替书院里的学生们把关。万一里头有不健康的内容，影响了孩子们怎么办？”
李韶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去看。看完了，回来跟我讲讲。”
“唉？给你讲讲？夫人，你.......”李复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滑稽。
李韶抬起手，轻打了他一下。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李复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那能怎么办呢？是不是？”
李复嘴上这般说着，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李韶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
“夫君，咱们认真说，说真的，要不，妾身给你掂量着，纳两房妾室回来吧。”
李复瞪大了眼睛。
“什么？！”
“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咱们这宅子里，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李韶叹息一声。
“这偌大的泾阳王府，夫君宗室子弟，爵封郡王，纳两房妾室，不算什么。”
“当初我怀狸奴的时候，就想过这事儿。”
李复蹙眉。
“你胡思乱想什么？”
李韶微微摇头：“倒也并非胡思乱想，夫君你看，我怀孕的时候，身子重，无法伺候夫君，总要有个.......”
“停停停。”李复制止了李韶继续说下去。
“夫人，我问你个问题。”
李韶微微颔首。
“人和牲口的区别是什么？”
李韶疑惑。
“牲口怎么能和人比呢？”
“当然不能比，因为有区别啊。”李复认真说道：“所以，我问，人和牲口的区别是什么。”
李复看着李韶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认真。“人和牲口的区别，就在于人知道克制。牲口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发了情就找伴儿。人不一样。”
“牲口靠本能活着，人有脑子，人会克制。”
“你怀着孩子，身子重，我不能替你受这份苦，已经觉得对不住你了。你倒好，还想着给我纳妾？”
李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止住了。
“夫人，你听我说完。”李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我不需要纳什么妾，你也莫要委屈自己，我想，没有女人喜欢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你或是出于爱意，或是出于泾阳王妃的职责，为我纳妾，可是我不愿意。”
“夫人你文武双全，人长的漂亮，又聪慧，是英国公的掌上明珠。”
“而我，自小在乡野中长大，被太上皇认回李家。”
“当年，太上皇操心我的婚事，私底下，也没少与我说，要为我说亲。”
“可是，说归说，这里头门道多，我知道。”
“长安城里有身份的人家，未必看的上我，那些看得上我的，冲着的，也并非是我。”
“只有夫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夫人你，就在那灯火阑珊处。”李复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所以，我们两个现在，很好，不需要多余的人掺和进我们的缘分里。”
“我怕老天爷看我看不过去。”
这话，李复虽然当做玩笑说出来，但是，除了他自己，没人明白这里头的深意。
李韶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拉着李复的手。
“夫君，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李复转过头看着她，“只是觉得亏欠我？夫人，你嫁给我，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又怀着老三，里里外外操持着这个家。要说亏欠，是我亏欠你。”
李韶的眼泪滴落下来，偏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李复反握住李韶的手。
“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
“好好养胎，你和老三，都平平安安的，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我就是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安好。”
“看看，有了狸奴和斑奴之后，这宅子里，多热闹。”
李韶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李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怀孕的女子，得哄。
“夫君，”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你真的不想纳妾？”
李复笑了。“不想。有你一个，就够了。”
李韶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李韶忽然开口。“夫君，你说，等老三出生了，咱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李复想了想。
“这回正巧年后孙道长在庄子上，已经确定咱们家小老三是个姑娘，既然老二叫平安，老三叫如意，怎么样？”
李韶想了想。
“有点.......土，但是寓意倒是挺好。”
“太随意了。”
“要不，再琢磨琢磨？”
李复笑道。
“随意好。随意，说明不用操那么多心。”
“不过既然夫人发话了，那咱们就再琢磨琢磨。”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温柔了几分。
次日，天清气朗，阳光和煦。
李复用过早膳，换了一身寻常的靛蓝常服，便带着白云泉和曲阳河出了门。
伍良业休沐，身边猛然缺了这么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郎君，咱们去哪儿？”白云泉问。
“去书局。庄子上新开的那个。”
白云泉应了一声，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宅子前的石板路往东走，路上遇见几个挑着担子的庄户，看见李复，都笑着打招呼。李复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庄子上的交易区还是这么热闹，酒楼和客栈是最大的两间门面，这回来，李复倒是开始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变化了。
书局就在客栈一侧，两间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墨香斋”三个字，门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气味，好闻得很。
李复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