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偏殿门口,舍人先行一步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李承乾的声音:“快请进来。”
李复走进崇文殿,躬身行礼。
“臣......”
开口还没说完话,李承乾就一路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李复。
“王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李承乾明媚的笑容。
李复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王叔,咱们坐下,边喝茶边说。”
李承乾拉着李复,来到茶桌旁坐下。
之所以没有在崇政殿会面,完全是因为崇文殿这边,聊起天来,更能让人放松下来。
崇政殿是太子在东宫处理重要政事,接见朝臣的地方。
就像是两仪殿一样。
而崇文殿,是太子书房,类似于李世民的甘露殿。
落了座,李复这才说起了来意。
“我听人说,你找我过来,是因为倭国的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
李复好奇。
去年庄子上闹腾的这么热闹,满打满算过去还不到一年呢。
李承乾笑着回应。
“对于大唐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倭国他们国内,出现了一些变故。”
李承乾将宝女王联合两个皇子,诛杀权臣苏我氏父子的事情详细跟李复一说。
李复脸上带了几分惊讶。
“哟?还有这事儿?那女王也是个人物啊。”
宝女王,前任倭王的妻子,结果前任死了之后,被朝中的权臣当成傀儡扶植到王位上去了.......
结果人家现在,真就杀出一条血路来,把这个位置坐实了。
李复一细琢磨。
比历史上的武则天还要早一些。
“谁说不是呢。”李承乾笑道:“现在他们那边估计是忙着稳定国内局势呢。”
“苏我氏父子一死,扶余义慈的事情就暂且被搁置了。”
“但是倭国并没有把扶余义慈交出来,所以舅舅说,他们是贼心不死,不知道等什么时候,依旧是打算利用扶余义慈,染指熊津半岛呢。”
李复微微颔首。
“右仆射说的没错。”
“这帮人,心思阴沉的很,在实力没有达到之前,最是会做小伏低,谁强,他们就做谁的狗,一旦牙齿变得锋利了,觉得能够咬的过了,必定是反噬主人。”
李承乾应声。
“没错,舅舅也是这个想法。”
“百骑司在倭国那边打探到,苏我氏父子倒台之后,在他们的书房里搜出一些东西,其中,包括遣唐使的名单,里头是为苏我氏父子在大唐安插的探子,还有其与这些探子来往的书信。”
李复垂眸思索。
“也就是说,这些遣唐使,是探子。”
李复才不管是不是全都是探子,还是说有单纯来学习的。
一律都给打上探子的名头。
就算是来学习的,他们就是清白的吗?
不是苏我氏父子安插过来的人,那也跟倭国朝廷脱不开关系。
苏我氏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倭国王室就是好东西了?
那不都是一类货色吗?
“苏我氏虽然倒下了,但是他们仍旧留在长安。”李承乾说道:“今年新来的使者团,为首的正使,小野中,还有两个副使,介岛梅海子和押坂彦人,都与苏我氏有关系。”
李复听到李承乾提到刚刚到长安没多久的倭国使者团,眉头紧蹙。
但是听到他们的名字,李复不可置信的竖起了耳朵。
“你说,他们叫什么?”
“小野中。”
“介岛梅海子。”
“押坂彦人。”
李承乾重复了这三个人的名字。
使者团里,就他们三个人说的算,其他的,不是学生就是武士。
武士随行,算是护卫,很正常,但是学生的话,甘露殿已经商议过了,今年不会给遣唐使任何一个学生名额,官府也不会下发文书,让他们留在长安。
至少,明面上的,合法的手续是没有的。
但是他们如果想要强行留在长安,官府若是没查到,算他们走运。
一旦查到,就地格杀,也算他们倒霉。
“宝女王和中大兄皇子他们忙着清国内苏我氏的余党,一时顾不上远在长安的使者团。
小野中这些人,名义上还是倭国的使臣,拿着正式的国书,鸿胪寺按规矩不能直接拿人。”
“但是他们还是按照临幸时候,苏我氏父子对他们叮嘱,继续着苏我氏的谋划,想方设法的从大唐探听消息,在没有回到飞鸟城之前,他们或许还会联络百济遗民,盯着熊津那边。”
“如今百骑司已经盯着他们了,鸿胪驿馆内外都布置了人手,明面上依旧是按礼招待,只是私底下,他们一举一动,都在百骑司的掌控之中。”
李复抿了一口热茶。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倭国境内的巨变是吗?”
李承乾点头。
“嗯,百骑司的消息是熊津那边四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他们的消息渠道没有那么快,而且,收到消息之后,这个消息,宫中是对外封锁的,他们的人就算是再有手段探听长安的动向,也探不到皇城中来。”
若是那些留在长安城的遣唐使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他们就该死了。
李复听了个大概,心里也有数了。
“那这批使者团的人,朝廷要怎么处理,最后还是要放他们回去吗?”李复好奇问道。
“虽然是苏我氏父子的人,但是能被遴选出来,出使大唐,在倭国,也算的上是人才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他们都能往外派的,苏我氏父子倒下之后,倭国王室要稳定国内,不会杀太多人,打杀一批,恐吓一批,拉拢一批。”
“那位宝女王有这样的手段,未必是个蠢人,就算是先前苏我氏留下的人,也未必不能用。”
“直接回去就用,反而显得她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这帮人还不是会对她死心塌地?”
“还有,他们依旧控制着扶余义慈,没有放弃这条路,那完全可以全盘接手苏我氏父子的所有布置,包括在大唐安插的人手,未必不能为他们所用。”
“连名单都在他们手里.......”
李复想了想,如果是自己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做呢?
全都清除,的确是干脆利落,可是为我所用,才是利益最大化。
倭国才有多少人?
能用的人才有多少?
全都杀了,对国家的损失有多重?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身处高位,懂得权衡利弊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有些事,只要不上秤,那就没有那么重,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稀里糊涂的把没有那么重要的罪责都揭过去,那就算了。
反正苏我氏父子已经死了,他们的目的也都已经达到了。
杀人泄愤,非智者所为。
李承乾提起茶壶为李复添了一盏茶。
“所以,百骑司已经在查遣唐使里的探子。”
李承乾缓缓开口说道:“借着这次苏我氏父子的倒台,百骑司可以清理一批。”
“一批?”李复皱眉:“还要留下一些?”
在李复看来,既然有这么个好机会,那就全都收拾了得了。
省的还要来第二次。
更何况,熊津那边和倭国已经有个扶余义慈横在里头了,早晚要打仗。
这次是因为苏我氏父子死的太干脆利索了,所以没打起来,可是,要一直主动去等待,等到倭国人耐不住寂寞,扶持扶余义慈吗?
那真不知道下次机会,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到来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
“眼下两边可还没有撕破脸皮呢。”
“原本,阿耶今年打算东巡洛阳的。”
“已经定下了行程,就是为了应对苏我氏父子在倭国的异动。”
“现在,这件事也暂且搁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