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神话还未说完,便见着眼前的杜丽娘面色铁青、直接昏倒在了自己面前。
杜丽娘原本沉浸于失去梅花痷的痛苦中,尧希和牡丹花神的劝告尚犹在耳,谁知这身子便受不住人间阳气直接昏倒了过去。
待杜丽娘再次醒来,看着一脸担忧的黑白无常、担忧的孟婆,方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阴司。
“我这是怎么了?”杜丽娘只觉得自己身体飘忽、意识悬浮,全然打不起精神。
“魂魄在人间至多停留七日,在阴司也只许驻留三年,你…若不赶紧投胎,怕是过不得多久便会魂飞魄散了。”白无常小心翼翼、一五一十的告知杜丽娘现下她的状况。
听着白无常的话,一旁的黑无常附和道:“现在投胎,阎王定替你选个好人家。”
“可是,我不是阳寿未尽么,为何要去投胎?我不去!”杜丽娘使着小性子,拒绝了黑白无常的提议。
转而想起了之前阎王许下的承诺:你且等上些时日,三年后定然能助你还魂。
“之前是你们说定能助我复生,如今莫是想要不作数?”
黑白无常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按着姻缘策上所言那个叫柳梦梅的岭南书生早该出现在杜家修建的梅花痷中。
待其与杜丽娘人鬼相恋后,由他带着杜丽娘的书信去往淮扬找寻其父杜宝,由血肉至亲开棺杜丽娘便可还阳重生。
不过这些乃天机,自然不可说与杜丽娘听。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阎王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屋子,这原本便不大的阴司小院显得越发狭窄起来。
只见阎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指了指面前众鬼卒抬进来的一具女尸说道:“这副躯体给你如何?”
阎王说着掏出自己的生死簿讲述着这女尸的身份:这个名叫林舒玉,淮水人士!一出生父母便双亡!自幼无父无母由村中各户家寄养长大、家中亲眷皆已投胎转世,这人间已无和她任何有关系事物。
“如此一具身体便是你重生的最好凭借。你若愿意,即刻便可借其还魂重回人间去你想去的地方!”
“别答应!”牡丹花神知道这阴司办错差事,只想着将杜丽娘打发撵走,压根不顾回生后之事,赶忙试图上前劝解。
杜丽娘走上前看着面前眉目清秀、面容姣好的女子,内心暗下思忖许久后点头答应道:“好,那便这样吧!”
“等等!”牡丹花神怕其中暗含诡计上前想要取过阎王手中的生死簿查看这林舒玉的年寿、福禄,却被阎王利落的躲开了去。
阴司鬼差见有人意欲抢夺生死簿立马雁阵围攻,钳制住犯上之人:“别动!”
“多谢你的多番相助,只是现在我等不了了!”杜丽娘向牡丹行礼表示感谢后,随即便附着在了那林舒玉身上。
阎王见状随即宽慰道:“你放心待你附身后,鬼差会送你去人间林舒玉最后死亡的地方,至于这以后的事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便示意黑白无常带着人赶紧离开阴司送还人间。
“别以为你今日所为可以瞒天过海!待我重返天庭之日,定在玉帝面前参你一本。”牡丹花神说着眼神狠狠的瞪了眼阎王,便拂袖准备离开去寻转生的杜丽娘。
“花神还且谨记:杜丽娘的天命已改,这以后的造化都要靠她自己,你我皆不可再干预!”
听着阎王在身后传来的警语,牡丹的脚步略显迟疑的停了下来,随即质问道:“你这脏水泼的好没由头,怎么想拖我下水?”
“这杜丽娘的命格你早已看过,现如今她的姻缘迟迟未出现花神难道不曾忧虑过缘由?”阎王说完乘着牡丹花神松懈警惕,使出红符化成绳线将对方和自己牵系在了一起。
花神使出仙法想要解开这红绳,却无论如何也没法解开,最后只得严词威胁阎王:“你敢私囚仙子?赶紧解开!”
阎王意识到对方误会,赶紧摆手否认这突然被扣上的罪帽。随即向后撤了几步,这拉扯着两人的红线竟纤长起来。
“我只是想随时能找到你们而已,仙子的去留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阻挠的。”阎王说完一脸讨好的看着牡丹花神。
只是这牡丹向来是个烈性豪放之人,天上再厉害的神仙她也从不趋炎附势、也厌恶深谙此道的龌龊之人。见阎王一副贱兮兮的模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牡丹心中不免反感,压根不搭理对方便直接转身离开了阴司。
……
暮春时节,昨个夜里还是满天繁星,一夜之间气温骤降,黑云密布裹挟着霏微瑟瑟似那韶华迟暮怨妇的叹息般绵细贴打在杜丽娘的脸上。
被冷意冻醒的杜丽娘艰难的睁开双眼,从蒹葭的草丛里爬起挪到了路旁。
正巧此时一辆马车正艰难的驾行于阴天风雨中,道路泥泞不堪,车轴在一个个的不知深浅的水洼中艰难趟过,马车被带着摇摇欲坠。
天色越发阴沉还伴着仿若低沉的闷雷声,杜丽娘走上前想要求得对方搭自己一程。刚靠近便听着,此刻即使披着蓑衣也早已浑身湿透的车夫嘴里骂骂咧咧着着该死的鬼天气,早知道就不接这单生意,言语间暗示车里的客人需要加钱的意图。
在得到许诺后也不在诉苦,只想着冒雨赶路在更大的暴风雨来临前快点到达目的地,见着杜丽娘上前也全当没看见一般抽打着马匹赶路。
可无论车夫如何使劲的抽打马匹,马车也只是缓缓挪动了几尺。
“这位大哥,可否……!”话还未说出口,那马车便越过自己跑到了前头。
杜丽娘怕自己好不容易刚复活,却又因着这场雨病死过去。不死心的她焦急的追赶拍打着马车,想让对方停下。
在几番尝试后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只见从马车的侧窗里探出一个装扮精巧的小姑娘,眼睛水灵、脸颊带着梨涡浅笑看着着杜丽娘,待明白杜丽娘的目的后便按下布帘与车内的主人请示得道应允后,开心的告知杜丽娘可以上车。
杜丽娘以为这轿中乘坐的是为小姐便感谢道:“谢谢小姐宅心仁厚!”
随即爬上了马车的她识趣地坐在车夫身侧,原本紧张的心弦瞬间放松下来。然看着自己褴褛的模样怕脏了对方的地方,小心的蜷缩着身子往外边挪了挪。
杜丽娘随着马车的晃动不由得有些出神,她想起自己前世待字闺中时,似乎也遇着如此一场烟雨。
那时的她只能凭借高阁远眺西山烟雾缭绕的苍山云顶,如今美景就在眼前,杜丽娘不由得内心泛起一股欣慰之感。
就在杜丽娘思绪万千也没个由头之时,马车内的丫鬟着车内微微开启了一旁的车门缝,里面炉火的热气瞬间冲出轻抚着杜丽娘的身躯。这也让她收回了思绪开始好奇这马车内的受不了这泥泞颠簸、已经难受的晕吐不止的人儿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此时丫鬟急忙探出了脑袋,嘱咐道:“车夫,附近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再赶路好了。我家公子生子弱小实在坚持不住了。”
车夫面上不悦但嘴上也不敢与主顾争执,只得附和的答应。待小丫鬟回了马车内,借着雨水的淅沥声着才骂骂咧咧起来。
马车行进后不多时,车夫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座寺庙,随即便使着马车离开了栈道,上了山。
看着寺庙匾额上用着行草书写的 “梵音”二字,杜丽娘这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淮南地界内。
知道自己此刻已在去往淮扬方向的杜丽娘心情顿时雀跃了一丝,悠悠的走进这寺庙之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安静的坐着。
那公子盯着杜丽娘几番打量,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我叫林舒玉,是这附近的乡民。原本是要进城寻亲的谁知半路遇到匪徒,不小心滚下山谷弄得现在这般狼狈。”杜丽娘随口替自己胡诌了些来由将其搪塞过去。
杜丽娘直接脱口将自己所有的身份全盘说出,彻底打消了对方疑虑后,两人也再无其他话题可以闲聊的。
整个寺庙内,霎时有些安静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群人骂骂咧咧的从寺庙后头绕到佛堂前头,他们各个手中握住大刀、缨枪这般的武器。
杜丽娘依稀听见他们几人说着些什么围困、救兵之类的话语,似乎是在讨论近日以来的战事。
“我已经打算跟着义军去支援解救淮扬,不知哥几个这今后的打算如何?”一位壮汉说着挥试着手中的大刀后,随后将其插入了刀鞘之中。
其他几人也随即附和填膺,存志高远的起誓道:“这大好男儿就该血战沙场,这事定少不了我。”
“我也是!……”
杜丽娘在一旁听着真切“淮扬”二字。
看着一侧横眉怒目的一群装饰,杜丽娘大抵也知道他们是爱国钟君的江湖人士,于是壮着胆子上前询问道:“几位壮士可是要去往淮扬,可否稍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