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扫过已经乖乖站在车边的小雅。
又看向那辆即将载走他们的车。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叶卿然身上。
语气变的郑重起来。
“这两个孩子……”
我指了指小雅，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会所门口的方向的小龙五。
“好好照顾，小龙五……就拜托你了。”
我顿了顿。
看着她的眼睛，虽然隔着墨镜看不真切。
但我还是说道：“那憨货，他从小缺乏母爱，性子直，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但心不坏，回去了，对他……多一点耐心。”
这话，是我作为一个师父，能为那个傻徒弟做的最后一点交代了。
我知道叶卿然未必真的能把小龙五当亲儿子。
但至少，希望她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龙五的份上，多一份照拂，少一份算计。
叶卿然听得很认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你放心我会的，我会对待他……和小雅一样。”
我知道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但也知道她并非全然冷血。
有小龙五在身边。
对她回国后站稳脚跟也有助力。
这或许能让她真的履行这个诺言。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随后我指了指已经打开车门的商务车：“上车吧，早点出发，路上顺利的话，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叶卿然没有再说话。
只是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牵起小雅的手。
“小雅说再见，我们上车了。”
小雅立刻扭过头，用力朝我挥动着她的小手，声音清脆响亮：“再见二爸！等你回国找我玩哦！我给你留最好吃的糖！”
我又被她逗笑了，也朝她挥了挥手：“好！一言为定！”
叶卿然拉着小雅，率先登上了商务车。
老A和医护人员也小心翼翼的推着龙五的移动病床，将其固定在了车厢内专门的位置上。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就在这时。
小龙五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送给他的那把樱花匕首的刀鞘。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商务车。
他先走到了车旁，把行李箱递给已经上车的老A。
然后，他站在车门口，没有立刻上去。
而是转过身，看向我。
我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也正看着他。
晨光洒在我们之间短短的距离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龙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对着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双总是带着憨气或委屈的眼睛。
此刻红得厉害。
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在努力表现得成熟。
我也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同样，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说的，早上都已经说完了。
该教的，这段时间也尽力教了。
该给的，那把陪伴我半生的匕首，已经送出去了。
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而是转过身，抬腿就往会所里面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不能留恋。
也不能回头。
我是他师父。
我得让他知道，男人之间的分别，就该这样。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前面的路还长，眼泪和犹豫……都留给身后吧。
我迈出的步子很快。
仿佛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送别场景。
然而。
就在我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会所门口的阴影里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那是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
小龙五带着剧烈哽咽的声音响起。
吼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师父！！！”
我脚步猛的一顿。
但我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
“保重！！！”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混合着泪水鼻涕。
“少喝酒！少找几个师娘！！！”
“祝你……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最后这八个字，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带着一种语无伦次的笨拙。
却无比真诚……
已经走到会所里面，躲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的姜小娥，听到这最后的祝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眼圈也跟着红了。
而我，背对着街道。
面朝会所内昏暗的光线。
在听到“永远不死”这四个字的时候。
脸上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长命百岁就长命百岁，还永远不死？
你当你师父是王八呢？
这憨货！
可就是这憨得冒泡，毫无文采可言的祝愿，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我的心口上。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从鼻腔冲上眼眶。
视线瞬间模糊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但我依旧没有回头。
我抬起手，背对着他，用力的挥了挥。
挥完手。
“师父，你能夸我一句吗！”
而我已经抬腿，用更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往会所深处走去。
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会所门口的阴影中。
消失在了小龙五泪眼模糊的视线里。
小龙五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师父……”
小龙五对着空荡荡的会所门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地又喊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粗壮的手臂，用袖子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
把鼻涕眼泪都擦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和不舍都吸进肚子里。
再转化成力量。
他对着会所门口的方向。
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下。
都代表着他此刻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千言万语。
磕完头，他猛的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红门会所的招牌。
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棵被他打歪了脖子的大树。
看了一眼这条他生活了不算太久，却留下了无数汗水和记忆的万寿街。
随后。
他转身，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大步走向那辆已经等待多时的商务车。
在上车前的那一刻，他握紧了手中的樱花匕首，对着会所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说道：“师父！我肯定不给你丢人！”
“我是……塞北王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