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说得毫不客。
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众人闻言，纷纷面色一凛，赶紧点头保证。
“韩总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姜经理工作！”
“绝不会乱来！”
“等韩总凯旋！”
我倒也不是真的小心眼到了极点，时刻防备着自己人。
只是……
这一路走来，从塞北到京城，再到金三角，搞事情的人，自己人可不在少数。
背叛、算计、利益纠葛……
我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
当年的天真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早已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
如今的我，很难再像当初那样，轻易地把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
加上小白坐镇特区，还是很有保障的。
安顿好后方。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还站在车边努力维持造型的老A。
我眉头一皱，提高声音喊道：“愣着干啥呢？没当过小弟啊？行李箱我自己拿？”
老A本来还在那凹造型呢，一个脚的脚尖下意识地翘着。
听到我这话，仿佛被电了一下。
“哎呦！”
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酷劲瞬间垮掉，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就过来了。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江哥！”
他一边跑一边笑，还习惯性的搓着手：“刚进入状态，还没找准定位呢！狗腿子这活儿我会！专业对口！”
说着就哈哈一笑。
已经跑到我身边，二话不说，弯腰拎起我那不算重的行李箱。
动作麻利的转身就往车后备箱走去。
那副殷勤又带着点江湖老油子圆滑的劲。
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新角色。
而我，没有再去看姜小娥她们。
有些告别，不宜拖沓。
我只是对着众人，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幅度不大，意思到了就行。
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万寿街不算宽阔的天空，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啊……”
像是在感慨。
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三十岁自然不老。
但也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不管不顾。
但这个年纪，血还未冷，劲头还在。
正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再搏一把的时候！
说完，我迈开步子。
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豪车，没有犹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皮质座椅很软，带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应该是老A特意收拾过。
老A放好行李箱，关上车门。
这才小跑着绕到驾驶座这边，开门上车。
“嗡……”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转过头，对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坐好了江哥！咱们出发，去找白区长领兵去！”
语气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我看着老A这副嗨皮的样子，跟去郊游似的，不由得一阵无语。
我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这么兴奋吗？去缅东可不是去旅游。”
老A嘿嘿一笑，熟练地操控车子调头，驶出万寿街。
“江哥，得亏您还想着我！不然五哥一家人都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是真没个正经事干啊！我都琢磨着，要不要也找个地方提前养老算了……但转念一想，我这么年轻力壮的，养什么老啊？那不吃饱了撑的吗？”
他说得眉飞色舞。
完全是心里话脱口而出的样子。
然而，听到这话，我也是微微一愣。
侧过头盯着他。
这家伙……
是在映射我脑子有病吗？
我之前在万寿街，可不就是过着一种近乎“养老”的闲散日子吗？
喝喝茶，训训徒弟，处理点街面小事……
虽然也有波澜，但整体上确实收敛了锋芒。
过起了相对“退休”的生活。
老A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透过墨镜都能看到他眼神里的尴尬。
过了几秒钟，他连忙改口。
语气带着补救的急切：“不不不！江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敢啊！我说我自己呢！我这种没追求的才想着养老！您那不一样！您那不叫有病，那叫……叫有度！对！深谋远虑，进退有度！先在万寿街站稳脚跟，观察形势，这叫蛰伏，这叫沉淀！现在时机到了，您这不是就出山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还腾出一只手对我竖了竖大拇指。
表示敬佩。
我看着他这慌忙解释，生怕我误会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以后少跟小龙五那憨货一起，影响智商。”
老A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寸头：“那……那是我侄儿，能不像吗？”
这话说得。
竟让我一时无法反驳。
车子已经驶出了万寿街，汇入特区清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街道两旁熟悉的景物快速向后掠去。
我不再纠结这些，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淡：“开车吧，去东出口找小白。”
“好嘞！江哥您坐稳！”
老A应了一声，收敛了笑容，专注地驾驶着车辆。
朝着特区东出口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
金三角特区的景象在流动。
混乱与秩序交织，贫穷与奢华并存，危险与机遇共生。
而我，将再次主动踏入这片深水。
……
车子一路向东。
穿过特区逐渐稀疏的建筑和街道。
两旁的景色也从城镇的喧嚣慢慢过渡到郊野的荒凉。
金三角的土地，就是这样，繁华与破败，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老A开着车。
没再像之前那样聊天。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上车后沉默背后翻涌的情绪。
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
见我闭目养神，便也识趣地不再开口。
车窗外的风呼呼的灌进来。
带着尘土和野草的味道。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特区东出口到了。
说是个东出口，其实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用简易的铁丝网和路障隔开。
旁边有个简陋的岗亭，平时有特区的士兵驻守。
检查往来车辆和人员。
出了这道关卡，就不再是特区的地界。
而是进入了更无法无天的缅北地界。
而此刻。
这片平日略显冷清的出口空地，却显得格外肃杀。
空地一侧，整整齐齐地停着五辆墨绿色的装甲运兵车。
车身上喷涂着简单的编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旁百余名士兵列队站立，鸦雀无声。
而我看到眼前的一幕，却是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