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之中。
我的身体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朝着下游未知的尽头快速飘去。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眼看就要被冲过一个急转弯。
那里水势更急,浪涛拍打着巨大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在我身体即将掠过一块半淹没在水中的巨大黑色礁石旁边时。
河底猛然伸出一只胳膊!
那是一只女人的胳膊,皮肤是独特的深咖色。
那只胳膊在昏暗的光线和浑浊的水中,依然能看出其修长有力的线条。
这只胳膊快如闪电!
一把就从侧面死死搂住了我的腰腹!
五指深深陷入我的衣服和皮肉,带着拼尽全力的力量!
紧接着!
“哗啦!”
河水翻涌。
一个女人的脑袋猛的从我身旁的水面下探了出来!
湿透的乌黑长发紧贴着脸颊脖颈,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
正是那个混血女人萨莉!
那个之前刺杀未遂的女人。
她的脸上沾满了水珠和污泥,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
只见她奋力拉住我被河流裹挟着继续前冲的身体!
但河水的力量太强了!
“呃!”
萨莉发出一声闷哼。
她搂住我的同时,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水流的冲击力,让她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她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差点和我一起被冲走!
萨莉猛的扭头,目光迅速扫向旁边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礁石表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水藻。
在湍急的水流冲刷下,更是滑不留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空着的左手猛的伸出,五指张开!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礁石上一处看起来相对凸起的位置狠狠抓去!
“啪!”
手指勉强扣住了岩石的边缘!
但下一秒!
“哧溜……”
湿滑的苔藓让她五指根本吃不住力。
瞬间就从岩石边缘滑脱开来!
尖锐的岩石边缘甚至刮破了她的掌心,带出一缕血丝,瞬间被河水冲走。
“额!”
萨莉痛呼一声。
左手因为用力过猛和滑脱而传来一阵刺痛。
而我们两人的身体,因为这一次抓握失败,失去了唯一的固定点。
再次被汹涌的河水推着,加速朝着下游那个危险的弯道冲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萨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不再尝试去抓那些光滑的礁石。
她的目光如同猎豹般锐利。
快速在奔腾的河水和两岸环境中搜索。
前方三米处,河中央!
一根不知是被洪水冲下来,还是原本就生长在那里的断木,一半沉在水下,一半露出水面,正被河水冲得微微摇晃。
但根部似乎卡在了河底的乱石中,暂时没有被冲走。
那是最后的机会!
萨莉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
她搂紧我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在水中猛的蹬踏划动,修长的臂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不是对抗水流。
而是借助水流的力量,调整着我们两人漂浮的方向,拼命朝着那根断木靠过去!
湍急无情的河水。
如同发怒的巨兽。
狂暴地冲击在我们两人身上。
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
萨莉努力昂着头,但依然难免呛水,巨大的冲力拉扯着四肢,试图将我们分开,将我们彻底的吞噬。
每一寸的移动。
都艰难无比。
萨莉的胳膊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剧烈颤抖。
搂住我腰腹的手指因为冰冷和用力而僵硬发白。
她的双腿每一次划动,都要对抗足以冲走巨石的水流力量,肌肉绷紧到了极限,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痛。
两米……
一米……
断木就在眼前!
萨莉看准时机。
在那根断木被水流冲得微微摆向我们这个方向的瞬间!
她猛的松开一直死死搂住我腰腹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齐出,如同铁钳般狠狠抱住了那根湿滑的断木!
“砰!”
身体撞在木头上的闷响。
抓住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
我一个人身体的重量,加上水流的巨大冲击力,全部通过萨莉的身体,传递到了那根并不算特别稳固的断木上。
“咔嚓……吱嘎……”
断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根部卡着的石头似乎都在松动!
萨莉咬紧牙关。
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双手死死环抱住木头,双脚在水中疯狂蹬踏寻找着力点。
试图找到一个能稍微固定住的位置,来抵消部分水流冲击。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用力而绷成了一张弓。
深咖色的皮肤上,水珠混合着汗水。
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充满了野性而顽强的生命力。
她的脸上满是水渍,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盯着怀中断木的根部,盯着我依旧昏迷,随波浮沉的身体。
湍急的河水。
依旧在永不停歇地冲击着我们。
一次,又一次。
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挣扎也彻底碾碎。
每一波水浪打来,都带着足以掀翻巨石的力量,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冲击着耳膜。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昏迷不醒的我被水流冲击产生的巨大拖拽力,几乎全挂在这根并不算特别粗壮的断木上。
“咔嚓……吱嘎……”
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再次传来。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寒。
萨莉能感觉到,随着水流的持续冲刷和重量的拉扯,断木的根部正在一点点松动!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上岸!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的扭头看向河岸方向。
岸边怪石嶙峋,植被茂密。
距离大约有七八米远。
这段距离在平地上不值一提,但在如此狂暴的激流中,拖着一个人游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她自己的体力也早已濒临极限。
但,没有退路。
萨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就在又一股大浪拍打过来的瞬间!
萨莉松开了一直死死搂住我腰腹的右手。
她用左手依旧死死抱住断木,右手则如同铁钩般,再次狠狠抓住了我的腰带。
双腿在水中疯狂的蹬踏划动。
借助那一瞬间被浪头推进岸边的惯性。
以及那股微弱的回旋暗流。
拼尽全力调整着两人漂浮的方向。
朝着岸边布满碎石和落叶的浅滩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