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的背影微微一动。
这个萨莉吓了一跳。
马上停下身子,一动不动。
死死的盯着老人的身影。
而老人似乎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会。
萨莉才是再次动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离开篝火范围。
重新隐入巨石侧面的阴影中。
整个偷取的过程,如同慢放的默片,只有河水永恒的低吼作为背景音。
萨莉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当她终于退回到浅水区,踩着湿滑的礁石回到岸边,重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时。
她才敢大口喘了几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停留。
甚至没时间看那老者是否察觉。
她迅速沿着原路返回,找到自己存放野菜野果的大树根部,一把抓起所有东西。
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庇护所的方向快速跑去。
直到她气喘吁吁的冲回岩石凹陷的庇护所,将烤鱼和野菜野果放在地上。
背靠着岩石壁滑坐下来时,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双腿阵阵发软。
火堆的光芒温暖的照耀着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
她看着手中那两条得来不易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能活着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而在那块河心的黑色巨石上。
那个一直背对着萨莉头戴自制斗笠的佝偻老者,在萨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岸边的灌木丛中之后。
他手中那根原本静止的鱼竿,极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他那戴着斗笠的头,微微的向萨莉离开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斗笠宽大的边缘下。
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握着鱼竿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
依旧稳定如磐石。
……
山崖顶部,竹叶林绝地。
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但天空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雾低垂。
仿佛也无力洗刷这片土地上的血腥。
竹叶林。
这个平日无人问津的险恶之地,如今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血肉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以及尸体烧焦的糊味。
几种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放眼望去。
整个山崖顶部的狭长空地上,尸横遍野。
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保持着临死前冲锋或射击的姿势。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则已经被踩踏得不成人形。
鲜血染红了岩石地面。
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地势流淌,有的流进了那道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焦黑痕迹的火沟边缘。
这里的尸体,三方皆有。
逆鳞士兵的尸体,他们大多集中在靠近火沟和绝壁的一侧。
经过蛇潮的吞噬和最后的自爆阻敌,本就所剩不多。
又经历了老K的扫射和后续的战斗。
此刻躺在这里的,都是没能成功跳崖或者跳崖前被击中的牺牲者。
人数不多,散落其间。
身上穿着逆鳞特有的军装,胸前的龙鳞徽章,在晨光中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
老K手下矿场护卫的尸体占据了尸体中的大多数。
这些人在老K的带领下,先是围剿了残余的逆鳞士兵,搜刮了战场。
紧接着就迎来了铁头陈旺人马的突袭。
他们被堵在原本用来围堵逆鳞的绝地之中。
地形成了最大的劣势。
后方是悬崖绝壁。
前方和侧翼被铁头的人马堵死。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加上人数和地形上的不利,让老K的队伍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尸体遍布整个战场中央和靠近通道入口的区域。
很多人死状惨烈,身上布满弹孔。
而反观铁头陈旺部下的尸体,数量相对不多。
但也不少。
他们作为进攻方,虽然占据人数和地形优势,但老K的人被逼到绝境后,反抗异常疯狂。
加上矿场护卫装备相对精良。
也给铁头的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他们的尸体大多集中在靠近通道入口和老K阵地前沿的位置。
竹叶林这里先经历了人与蛇的生死搏杀。
紧接着是人与人的第一次火拼。
然后是第三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三方混战。
短短几个小时内,这片鸟不拉屎的绝地,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此时,硝烟尚未散尽,但枪声早已停歇。
战斗结束了。
陈旺的人马显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们虽然也有伤亡。
但相比老K几乎全军覆没的队伍,情况好太多了。
粗略看去,还能站立,身上带伤但依然持枪警戒的,大约还有五十多人。
而老K这边。
人手都倒在了血泊中。
只剩下零星几个重伤员在地上痛苦呻吟,已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战场中央,一块被尸体和血迹包围的岩石旁。
老K正半跪在地。
他此刻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与之前那个掌控局面的矿场老板判若两人。
他头上破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额头流下,染红了半边脸庞和脖颈。
混合着硝烟和泥土,显得异常狰狞。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他手下兄弟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
大腿处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还在汩汩流出,将他跪着的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手中死死地端着一把AK-47步枪,枪口指向地面。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但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却透过凌乱的头发,死死盯着前方围上来的几十个枪口。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
他彻底败了。
陈旺的部下们,以半圆形的阵型。
将他和他身边最后两三个还能勉强站立的护卫围在中间。
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眼睛,锁定着他。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中等的年轻男子。
他手里端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正对着老K的胸膛。
脸上带着胜利者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都这样了,还不认输啊,老K?”
为首的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真不知道,在这缅东……谁才是正统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