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孟六安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冷不丁听见这话,猛地呛了一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溅得满桌都是,就连手里的茶杯也“哐当”一声顿在了桌上。
他的嘴角还沾着茶水,惊愕地扭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孟起,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怔怔地问道:爹,您……您刚才说什么?!
孟起居然知道孟六安是“小财神”安插在孟家的“暗刃”?
这突兀的一句,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掀起轩然大波。
不光是孟六安,我和曲红霞也停下了夹菜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齐齐抬起头,惊讶地望向了孟起。
“呵呵呵。”
孟起双眼沉沉地望着孟六安,嘴角露出一丝诡异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声音里裹着几十年的风尘,慢悠悠地说道:你之所以能成为“暗刃”,其实是老夫主动跟“小财神”举荐的你。
什么?!
孟六安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血液,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没吐不出来。
“我靠!”
何止孟六安,满桌人除了祖天佑还抱着半块烤鸡啃得浑然不觉,剩下的人谁能想到——居然是孟家的家主,主动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去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呵呵呵呵。”
孟起低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随之一层层微动,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说道:老夫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监视自己的“暗刃”,听着,是不是有些好笑?!
我们没人敢接话,只是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两父子。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重磅的消息?!
“呼——。”
孟起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像是卸下了扛了几十年的千斤重担。目光飘向头顶的房梁,缓声说道:六安,你恐怕从来不知道,你这名字,并不是老夫取的。而是当年“小财神”,亲手给你起的。
孟六安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我、我的名字……是、是“小财神”起的?”
不错。孟起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异常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戚,还有几分释然,继续说道:“小财神”对我“金乞孟氏”,既有知遇之恩,又有护持之情。
当年她和你母亲,也是一见如故,情同姊妹。那些年“金乞孟氏”几次踩在灭门的边缘,都是她出面帮忙化解的。
情同姊妹?!我的心头猛地一跳。原来“小财神”和“金乞孟氏”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屋子里的人被这一桩桩深埋了几十年的旧事震得回不过神,屋里静得要命,只剩祖天佑吧唧嘴的啃食声。
我和曲红霞都早忘了手里的筷子,屏息凝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你可能不知道。孟起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悲意,眼神沉重地看着孟六安,说道:在你之前,金乞孟氏还有一任“暗刃”。
还有一任?!孟六安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骤然一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问道:那……“他”……是谁?!
还能是谁?!孟起的嘴角微微一咧,脸上的皱纹跟着同时牵动,目光柔和了一瞬,一字一顿地说道:自然是你的母亲。
“哗啦!”
椅脚狠狠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六安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下站起了身,身子晃了晃,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孟起,嘴唇哆嗦了半天,颤巍巍地说道:我娘——?!
“呵呵呵呵。”
孟起忽然低低地怪笑起来,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讥诮,又藏着几分悲悯,说道:你不是早就该猜到了吗?!
孟六安僵立在桌旁,面如死灰,目光涣散地落在桌上的菜盘上,眼睛里空落落的,没有应声。
孟起身后的孟小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却始终垂着眼皮,没插一句话。
你娘临死之前,忍不住把她的身份跟我说了。孟起收了脸上的笑意,声音沉沉地说道:也说了当年“小财神”为什么给你起名“六安”。她从一开始,存的就是把你当成下一代“暗刃”培养的心思。只不过,她当初没打算让你留在孟家。
你娘劝老夫,与其蒙在鼓里,倒不如主动找到“小财神”,举荐由你接任她的位置。孟起说到这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继续说道:这么一来,既能让门主放下对“金乞孟氏”的戒心,给孟家留一条生路。也能把你留在老夫身边,不至于……让老夫失去最后一个儿子。
“呼——。”
他又轻轻吐了一口气,淡淡地笑道:你娘走后,老夫亲自去见了“小财神”。照着你娘的意思,举荐你接任孟氏的“暗刃”,还立下毒誓——除非老夫身死,否则绝不吐露这个秘密。
还绝不吐露?!我的眉头微微一扬,盯着孟起,心里暗自嘀咕道:你现在说得是眉飞色舞的,这不就已经全吐露出来了?!
孟起不知道我心里的念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手里的墨玉指环,接着说道:正是因为这举荐,你小小年纪,才有机会见到了门主真身。也正是因为这份诚意,“小财神”才最终放心,把那批“寄桩”,交由我“金乞孟氏”保管。
说着话,他缓缓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孟小虎,脸上浮起几分欣慰的神色,继续说道:“金乞孟氏”也才能顺顺当当地回到了祖地m县,为老夫这一支,保住了这一丝血脉。
孟六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缓了回来,却像是一潭冻住的死水,无喜无悲。他缓缓坐回椅子里,看着孟起,声音平平的问道:那您现在,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为什么?!嗤——。孟起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低低嗤笑了一声,随即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天定汝筭,九旬有三。岁穷神返,不复驻尘寰。”
目下离“小财神”当年留下的箴言,已经不足一日光景。他抬眼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孟六安脸上,说道:早一时,晚一刻,对老夫而言,又有多大干系?!
他指尖转着那枚墨玉指环,乌沉沉的玉色泛着温润的光,嘴里说道:今日曲小姐已带着“信物”登门,只要把“寄桩”交予她,孟氏的血契、你在门主身前立的血誓,便都将烟消云散,再无束缚。
我孟家——就真的自由了!
孟六安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木木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您只管照着旧日约定,把“寄桩”交予曲小姐便是,不必知会与我。
“呵呵呵呵。”
孟起把头一仰,又朗声笑了起来。
笑罢,他神色古怪地盯着孟六安,声音十分古怪地说道:可是——,保管“寄桩”的钥匙,从来都在你的身上。不知会你,老夫又该怎么跟曲小姐交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