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烛昏暗,映着李出尘脸上沉凝的阴影。
情报玉简上写的很清楚。
武青眸的魂灯,在她离开神皇殿的前三天,被以例行巡检加固阵法为由,提前从仙盟香火堂移出,封入了内库禁制。
手续齐全,经手人是香火堂一位轮值执事,但批条……盖着仙盟内务司的印。
魂灯被提前收走了。
不是失踪后的急务,是失踪前整整三日。
理由冠冕堂皇,程序无懈可击。
李出尘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搭在玄铁椅的冰凉扶手上。
殿外,各族话事人进进出出的声响与殿内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
“提前三日……”
他低声自语,眸中暗流翻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武青眸动身之前,仙盟内部至少是能调动内务司印信的那部分人就已经知道母亲们可能要做什么。
是知道她要去的地方特殊,亦或……根本就是安排她去的?
仙盟的体量太大了,大到内部的不同势力都在相互纷争。
不排除武青眸所在的势力与柳文渊所在的势力是对立关系,所以才会形成这种仙盟内部的矛盾外化的情况。
几种可能在李出尘的脑海中飞速掠过。
假设武青眸的故地之行,本就是仙盟其中一方势力指派的高度机密任务,需隔绝一切外在联系。
但若是如此,这件事为何不在之前会面的时候提前告知?
或许这任务本身就不能让自己知道,甚至可能与神皇殿利益相悖。
亦或者有人想对武青眸不利,提前收走魂灯,是为防止她出事瞬间被与她有魂灯感应者察觉,争取处理现场的时间。
谁调动的内务司?柳文渊?还是仙盟内其他派系?
当然也不排除武青眸背后站着的青丘白家,亦或者是还未搞清楚的金雷寺紫竹林。
这背景成分复杂的不止他李出尘一个,武青眸同样不简单。
或许有人预感到危险,以这种方式变相保护,切断可能通过魂灯施加的诅咒或追踪。
但例行巡检这理由太过寻常,寻常得刻意。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
武青眸的失踪与仙盟内部脱不开干系。
而且,涉及层级不低。
“水比想的深啊。”
李出尘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
被动等待是最蠢的,他需要两条腿走路。
明面上,可以通过青丘白家向仙盟质询魂灯之事,施加压力。
暗地里,必须动用埋在仙盟内部的暗子,查清内务司那张批条究竟是谁的手笔,又流向何处。
他不再犹豫,摄来玉简。
一枚发往青丘白家,言简意赅告知魂灯异状和武青眸现在的遭遇,请白星竹出面关切。
另一枚则给仙盟的暗桩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不惜代价,查内务司近期所有与魂灯、香火堂相关的调令存底,重点筛查武青眸魂灯移动批条的签发、经手人背景及后续动向。
做完这些,心头压抑并未稍减。
魂灯之事如阴云笼罩,但眼前有更急迫的杀机。
那封高悬于诸天万界之上的诛魔檄文,此刻恐怕正以燎原之势,将神皇殿与拼坤坤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没时间沉浸在对武青眸的担忧中。
活下去,保住这刚点燃的薪火,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小炎兄,青提,速来!”
声音透过神识传出的同时,他已将杂念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十数息,两道身影相继闪现于略显凌乱的偏殿。
没有寒暄,李出尘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仙盟的檄文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等他们真的腾出手来点齐兵马、拉拢帮手,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不能等死,他们泼脏水,我们就掀他老底,他们用大义压人,我们就用真相砸脸。”
“打舆论战?”
徐三师眉头微微皱起,不管是之前的火拼热战,还是这种靠情报支撑的舆论战。
神皇殿作为刚刚建立的道统,开局就这么折腾,并不是件太好的事情。
“是反击战。”李出尘纠正,“三路并进,我们要抢时间。”
“第一路,正面对轰,老徐统筹,山鸡哥辅助。
动用我们所有暗线,把天魔兵计划那些情报,比如实验体影像,绝密报告,事故空间坐标。
将其通通拆解处理,通过四界鬼市和拼坤坤的玉简网络,真假混杂地撒出去。
十二个时辰内,我要仙盟天魔兵这几个字传遍所有能传到的角落,我要路边的狗都能念出来。
三十六个时辰内,我要仙盟辟谣的声音比檄文还大。”
徐三师微微颔首:“明白,虚实相间,步步紧逼。”
“第二路,侧面点火,青提负责。
你在洪荒遗族,散修公会,仙商商会圈子里放风,炼尸宗之战是仙盟内部倾轧,有人想灭口夺宝,我们是被波及的无辜。
把水搅浑,争取同情,分化潜在敌人。”
青提眼神一凝:“是,师父,攻心嘛,我懂。”
“第三路我来盯,老徐散料时留意所有和吕洞玄,禁忌实验,天道污染源头沾边的信息。
仙盟不是铁板一块,最大的裂缝和黑料,恐怕就藏在吕洞玄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里,找到它。”
命令清晰,众人毫无异议,各自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李出尘与待命的陆小炎。
陆小炎忍不住问:“魂灯的事……”
“我自有安排,眼下,先打赢这一仗。”
武曲楼那边的事情尚没有眉目,而眼下最紧急的是这件事情。
若是没处理好,那自己真就要成为天魔的同党了,那到时候真就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即使在仙盟最巅峰的时候,也没有说自己可以碾压整个修真界,属实是无妄之灾了。
时间在紧绷中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徐三师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