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看见你在这里，就下来了。”她走到他面前，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睡裙的料子很薄，月光能透过去，隐约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轮廓和纤细的腰肢。
“你在想什么？”
“想一个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她一定很幸福。”张煜看着她。
“希望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张煜，我冷。”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张煜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像一件过大的袍子。
她裹紧外套，把脸埋进衣领里。
“你的衣服好暖。”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成绩出来之前的那几天，日子过得既慢又快。
慢的时候像蜗牛爬行，一秒一秒地捱；快的时候像白驹过隙，一天一天地飞。
张煜每天都去实训楼练傀儡，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晚上一个小时。
李铮说他疯了，赵明远说他着魔了。
温夜偶尔会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会把腿蜷起来，脚尖点着地。
裙摆滑下去，露出膝盖和小腿，膝盖圆圆的，像两个小馒头。
“你为什么不练？”张煜摘下手套，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练够了。”她翻了一页书。“而且我喜欢看你练。”
“看我练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张煜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
第七天，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
“月考成绩出来了。总体不错。
全年级第一名在我们班。总分六百八十五分，比第二名高出四十分。
精神力量测试满分，实操满分，理论九十八分，语文一百三十二，数学一百四十七，外语一百四十八。
这个成绩在机电学院历史上是空前的。也许也是绝后的。”
他把成绩单翻到第一页。
“张煜，全年级第一。
这次的全省联考名额，我们机电系有三个，全年级前三名。张煜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个是专二的李成蹊和专三的王若曦。
下周一开始，他们三个将接受为期一周的特训。
特训结束后，参加11月的全省联考。联考的前十名可以直接保送松江工大。”
全班安静了。有人鼓掌，有人窃窃私语。
“张煜，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不大，堆满了书和试卷，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窗户关着，窗帘也没拉开，光线暗暗的，像黄昏提前到了这间房间。
张煜站在办公桌前，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张煜，你知道全省联考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前十名可以直接保送松江工大。”
“不只是保送。”班主任把眼镜戴上，看着张煜。
“全省联考是傀儡师协会主办的，目的是选拔优秀的年轻人进入傀儡师培养体系。
即使你考不进前十，只要成绩够好，也会有其他学校向你伸出橄榄枝。
当然，你的目标不是其他学校。你的目标是松江工大。
那是全省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傀儡师培养的最高学府。你要全力以赴。”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这是特训的计划表。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操课，晚上自习。体能训练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晨跑五公里，然后做拉伸和力量训练。你别迟到。”
张煜接过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课程安排，从周一到周六，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
“能坚持吗？”
张煜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能。”
走出办公室，温夜在走廊里等他。
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右脚踩着墙壁，校服裙摆在膝盖处微微皱起。
“恭喜你。全年级第一。”她伸出手，张煜握住她的手，手很暖，指尖柔软，她歪着头看着张煜。“特训会很苦。”
“不怕。”
她笑了。
“那就好。”
特训第一天。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张煜穿着运动服站在操场上，晨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旁边站着两个人——李成蹊和孟晚晴。
李成蹊是专二的学长，个子很高，肩膀宽厚。
他站在操场上像一棵松树，风吹不动。他看见张煜，点了点头。
“你就是张煜？我是李成蹊。”他伸出手，手指粗短有力。
张煜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是经常干活磨出来的那种粗糙。
“听说过你。精神力量测试满分，实操满分。你很强。”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孟晚晴是专三的学姐，个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张煜。
“你就是那个中一新生？跳级到高级班的？”她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她撇了撇嘴，但眼睛里全是笑。
晨跑开始了。
体育老师姓马，四十多岁，退役运动员，体壮如牛。
他跑在最前面，速度很快。
“跟上！别掉队！晨跑五公里，跑不完别吃早饭！”
张煜跑在李成蹊后面，孟晚晴跑在张煜后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操场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三圈，四圈，五圈，腿开始发酸，肺开始发烫。
“坚持住！还有两圈！”马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打雷，震得耳膜嗡嗡的。
六圈，七圈。
终点到了。
张煜扶着膝盖喘气，李成蹊站在旁边，呼吸平稳，像刚散完步回来。
孟晚晴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