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抬起右臂，动作比以前稳了很多，没有往下坠。
抬到最高处，握拳，张开，再握拳。放下右臂，抬起左臂。
向前走一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很稳。
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右腿跟上来，站定。转身。回到原位，后退两步，站定。
温夜在旁边轻轻鼓掌，她的眼睛里映出金色晶石的光。
“你做到了。”
期末考试那天，张煜走进考场，温夜在走廊里握了握他的手。“加油。”“加油。”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张煜全系第一，温夜全系第三。
李成蹊第五，林越第十二，江望第十五。
“全系第一！请客！”江望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余音绕梁。
“食堂。红烧肉管够。”张煜笑了。
温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她伸出手，张煜握住她的手。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寒假到了。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
走在路上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食堂只开了一层楼，菜式也少了。
张煜和温夜每天还是去图书馆自习，去实训楼练傀儡。
除夕那天下午，江望在宿舍里大展厨艺。电磁炉上架着铁锅，油烧得滋滋响。
他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加入酱油、糖、料酒、姜片、八角、桂皮，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肉香味从锅里飘出来，顺着门缝钻出去，飘满了整层楼。
林越在处理鱼，刀工确实不错，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鱼头鱼骨用来熬汤，鱼肉片成薄片，加盐、蛋清、淀粉抓匀，腌制入味。
李成蹊在切西红柿，每一块大小差不多。温夜在包饺子。
她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的手指修长，包饺子的动作很熟练，一捏一个，一捏一个，像她操控傀儡时的精神丝线，精准、流畅、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包的饺子真好看。”张煜看着她，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我小时候跟奶奶学的。每年除夕都包。”她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饺子边上的褶子均匀细密。
“奶奶说，饺子包得好看，日子也会过得好看。”
“那你日子过得好看吗？”
她抬起头看着张煜。“好看。因为你。”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一起看春晚。
电视是江望从家里带来的，十四寸的液晶屏，不大，但够用。
春晚的节目很热闹，歌舞、小品、相声。他们一边看一边聊天，笑声不断。
张煜坐在温夜旁边，她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雨后青草。
“张煜，你明年还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很轻。
“在。哪也不去。”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她睡着了。
……
寒假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除夕夜的烟花还像昨天才在眼前炸开，新学期就在一场倒春寒里悄无声息地来了。
雪没化尽，残雪蜷缩在墙角，像冬天赖着不肯走的小孩子。
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青中带红，像刚出生的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校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拖着行李箱从四面八方回来的学生，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
食堂重新开火，澡堂重新烧水，图书馆重新亮灯。
松江工大又活了。
张煜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拖着行李箱往回走的学生们。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还没干透的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像一层冷掉的蜂蜜。
他手里拿着新学期的课程表，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松江工大的课程表比机电学院时期厚了整整一倍，傀儡实战演练、高级精神力控制、傀儡维修与保养、傀儡设计原理、战争傀儡概论、民用傀儡开发、傀儡伦理学——密密麻麻的课程塞满了周一到周六的每一个格子。
李成蹊从上铺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没梳，乱得像个鸟窝。
他蹲在床边系鞋带，动作很慢，鞋带系得很紧，系完还拉了两下试试松紧。
“早上有课？”张煜问。
“有。傀儡实战演练。八点。”
“一起走。食堂吃了早饭去。”
“嗯。”
他们走出宿舍楼，风迎面扑来。
早春的风还是很冷，从领口灌进去，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李成蹊缩了缩脖子，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稀稀拉拉的，跟暑假前那个天天满员的盛况比差了不少。
人是惰性的动物，暖和的时候晨跑积极，冷了就缩进被窝当鸵鸟。
食堂里人很多，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
张煜站在队尾，李成蹊站在他旁边。
前面的队伍缓慢移动着，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鲸鱼在海水涨潮时终于又能动了。
张煜从口袋里掏出课程表又看了一遍。
傀儡实战演练在实训楼六层，八点上课，七点四十五要到。
时间还够，他排着队，不急不躁。
“张煜。”温夜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他抬起头，她从队伍后面挤过来，手里端着搪瓷饭盆，盆里装了小米粥和两个包子。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没有穿袜子，脚踝纤细。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淡紫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张煜看着她，她在那几秒里就像一幅刚被揭开封纸的画，色彩明亮，线条柔美。她的脖颈修长，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针织开衫敞开着，风吹过来，衣摆轻轻飘动，露出里面衬衫紧贴腰身的线条——那腰纤细得像刚抽条的柳枝，柔韧而脆弱。
“你怎么知道我来食堂了？”张煜回过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来食堂。”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给你占座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