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明根的街道上，报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片刻停歇。
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之间，脚步匆匆，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却又拼尽全力拔高声调，让自己的喊声能够穿透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传到每一个路人的耳中。
整座城市的街巷都被这样的吆喝声填满，从繁华的主街到偏僻的小巷，从商铺云集的市集到行人稀疏的街角，每一处都能听见报童传递消息的声音，让整座赫尔明根都沉浸在一种紧绷又躁动的氛围里。
“号外！号外！多尔多雷堡战役正式打响，米特兰先锋部队进攻受挫！”
一名报童攥着厚厚一叠报纸，快步走过石板路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扯着嗓子喊出最新的战事消息，身边很快围过来几个驻足倾听的路人，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报纸，急切地翻看上面的文字。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报童更加急促的喊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加重的急切，想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米特兰国王临阵换将，仅派出五千兵力发起对多尔多雷堡的进攻！”
“米特兰与尤达掌玺大臣，将在同一天造访我国，双方均计划就下一阶段的军购事宜与我国展开磋商！”
随着这些报童的吆喝声不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多尔多雷堡战役瞬间成了赫尔明根境内所有酒馆里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之一。
只要有人落座，交谈的内容十有八九都会绕着这场战役展开。
酒馆里的客人们不再像往常一样闲聊日常琐事，而是纷纷凑在一起，对着战事的进展各抒己见，争论声、讨论声混杂着酒杯碰撞的声响，充斥着每一间酒馆的空间，让原本休闲的场所，都染上了几分战事带来的紧张感。
没过多久就有人下盘开赌了，赌的内容再简单不过，要么赌米特兰的军队能够成功攻克多尔多雷堡，要么赌尤达的兵力能够牢牢守住这座堡垒。
有人觉得米特兰作为老牌军事强国，即便先锋受挫，后续发力也能拿下堡垒，果断押注米特兰；也有人认为多尔多雷堡易守难攻，尤达守军占据地利优势，五千米特兰兵力根本难以突破，坚定选择押注尤达。赌局的热度一路攀升，几乎覆盖了赫尔明根的各个阶层，让这场远在边境的战役，成了整座城市民众当下最关注的事情。
这场战役引发的热议，从来都只停留在民间层面，就连赫尔明根的军校内部，也被这样的氛围笼罩，每一名学员都对当前的战局表现出极高的关注度。
军校本就是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学员们每日研习战术、剖析战事，对于外界爆发的大规模战役本就格外敏感，更何况这场战役牵扯到两大势力，还涉及本国军购与地缘利益，自然成了他们课余甚至课堂上都会悄悄讨论的内容。
不少学员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而多尔多雷堡战役，毫无悬念地成了最热门的论文选题。
几乎大半的学员都打算围绕这场战役展开研究，或是分析双方的战术部署，或是探讨堡垒攻防的要点，或是预判战役的后续走向，整个军校里，随处可见学员们拿着纸笔，或是聚在一起讨论战役细节的场景，就连平日里对课业不太上心的学员，也都主动关注起这场战事的每一个新进展，想要从中找到论文创作的切入点。
在军校的一间教室内，教官正站在讲台前，对着台下的学员滔滔不绝地讲述战术指导要领，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拆解着经典的攻防战术逻辑，反复强调战术部署中需要注意的核心要点，试图让每一名学员都能吃透其中的精髓。
讲台下的学员们大多端坐听讲，一部分人低头记录，也有少数人趁着教官不注意，悄悄和身边的同学低声交流，话题依旧离不开外界热议的多尔多雷堡战役。
一名学员微微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看向身旁坐着的卡尔问道:
“卡尔，你毕业论文定的是什么方向？”
此时的卡尔，身着规整的军装，腰背挺直，正专注地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教官讲述的每一句战术要点，笔尖在纸页上不停移动，不肯遗漏任何关键内容。
他的军装上，别着一枚醒目的勇士勋章，这是他在战场上负伤后，凭借英勇的表现获得的荣誉，这枚勋章也让他在学员之中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沉稳与资历。
卡尔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讲台前的教官身上，心里默默梳理着教官讲解的战术逻辑，将那些理论知识和自己此前在战场上的零星经验结合起来，试图找到更深层次的关联，对于身边同学的小动作，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直到耳边传来同学的低声问话，才微微分了神。
卡尔握着笔的手没有停下，依旧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内容，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讲台，不想因为交谈错过教官后续的讲解。
“我写的是关于如何运用空艇与坦克展开机动作战的内容。”
旁边的学员听完，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卡尔会选这样一个冷门的方向，要知道现在全校几乎都在盯着多尔多雷堡战役，几乎没人会把目光放在空艇和坦克的协同作战上，学员愣了几秒，随即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怎么不考虑写多尔多雷堡相关的内容？现在所有人都在研究这场战役，这个选题关注度最高，也更容易找到参考资料啊。”
卡尔闻言，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心里暗自盘算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专注于课堂内容，只是心里对这个问题早有清晰的考量。
他并非没有关注过多尔多雷堡战役，也并非不了解这场战役的热度，只是在他看来，盲目跟风选择这个选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考虑什么，所有人都写这个选题，到了论文评判的时候，标准肯定会格外严苛，而且交战双方的战术水平和武器装备，和我们的差距太大了，没什么值得深入参考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卡尔便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讲台前的教官身上，不再理会身边同学的反应，继续低头记录教官讲述的战术内容，心里依旧在默默完善着自己关于空艇与坦克机动作战的论文思路，丝毫没有被外界热议的多尔多雷堡战役影响。
赫尔明根的宫殿内，约翰独自立在雕花的窗前，目光沉沉望向窗外，视线穿透宫殿的院墙，落向整座赫尔明根城的方向。
身旁的空气莫名泛起一丝冷意，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摩擦的声响，那具覆着暗黑色甲胄、周身萦绕着死寂气息的骷髅骑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景象。
骷髅骑士的颅骨空洞的眼窝中，燃着两簇幽蓝的魂火，静静盯着前方。
沉寂片刻，骷髅骑士开口:
“汝感受到了吗。”
约翰没有转头，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
“是啊，大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