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锐至极的痛苦嘶吼,猛地从赫尔德兰中央医院的特护病房内炸开,刺破整条走廊的死寂。
惨烈的痛呼持续不断,清晰的落在门外所有人耳中。
走廊狭长空旷,格斯高大的身形在过道中不停来回踱步。
脱离蚀之刻后,约翰将鹰之团所有幸存者统一安置在赫尔明根。
这片全新的土地有着和米特兰王国截然不同的风貌,安稳繁华的景象,是这群常年征战、见惯厮杀与荒芜的佣兵从未见过的。
一路走来,陌生且崭新的一切,让劫后余生的众人频频侧目,心底生出久违的新鲜感。
这份难得的安稳,短暂压下了蚀之刻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无尽阴霾,也让所有人暗自庆幸,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厮杀与绝境,能有一段休养喘息的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苦难已然落幕。
可谁都没有料到,仅仅数日的安稳过后,卡思嘉毫无任何前兆,突然爆发剧烈的腹痛。
疼痛来得凶猛且猝不及防,短短时间内就让她彻底无法支撑。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将状态极差的卡思嘉紧急送入赫尔德兰中央医院接受救治,全员守在门外,忐忑等待检查结果。
但医院最终给出的诊断,让在场所有鹰之团幸存者,尽数陷入僵硬与错愕。
怀孕。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格斯的心头。
“这正常吗?肚子都没大就生了。”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众人周身。
片刻后,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寂静。
“这正常。”
巴尔加斯端着一杯冒着温热水汽的库夏红茶,静静站在走廊侧边。
历经数次功绩积累与职位晋升,如今的他已是赫尔德兰中央医院院长。
见多识广的他,面对眼前这种诡异情况,脸上没有丝毫惊奇,神色淡然从容。
“有可能是早产儿,因为剧烈运动,所以提前生产,这种事情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站在一旁的里基特,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直白的困惑。
“那卡思嘉为什么会怀孕呢?”
这句天真直白的问话,瞬间冻结了走廊里所有的空气。
原本压抑沉寂的氛围骤然变得微妙。
话音落下的瞬间,里基特稚嫩的大脑快速串联起所有线索。
他看着全程焦躁不安、寸步不离守在病房外的格斯,瞬间明白了所有隐秘。
少年眼神微微一变,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直直看向格斯。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伫立的捷渡、比宾、哥尔卡斯三人,也齐齐抬眸。
三道目光带着如出一辙的微妙、玩味与了然,齐刷刷落在格斯身上。
被四道目光同时聚焦锁定,魁梧的格斯浑身瞬间涌上强烈的不自在。
“不是,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格斯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哥尔卡斯迈步上前,熟稔的拍了拍格斯的肩膀,语气轻松随意。
“诶呀,没想到我们当中最先当爹的居然是你。好啦,孩子出生以后记得请我们吃饭,把你婚礼那顿补上。”
直白的调侃落地,瞬间冲散了走廊里积压多日的阴郁沉重。
捷渡紧绷的神情悄然放松,比宾眼底的凝重也缓缓褪去。
走廊里短暂升起了难得的欢快氛围。
唯独格斯,心底没有半点喜悦与轻松。
他的内心满是沉甸甸的不安。
蚀之刻的阴影从未远离他的思绪,那片幽邪之地的魔物、献祭、血色画面,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一切都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卡思嘉这场诡异到极致的早产,从头到尾都透着邪异与反常,绝对不是普通的早产那么简单。
心底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压得他呼吸都愈发沉重。
可看着战友们难得放松的神色,他终究没有开口打断这份短暂的平和。
就在这短暂的轻松氛围萦绕之际,紧闭的病房之内,突然炸响一道极致惊悚、极致恐惧的尖叫。
格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所有杂念瞬间清零,心底的危机感轰然炸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径直朝着病房猛冲过去。
“诶,手术禁止闲杂人员进入!”
反应过来的巴尔加斯立刻开口阻拦,同时抬手想要将格斯拦下。
但此刻满心慌乱、心急如焚的格斯,行动力早已抵达极致。
他的速度迅猛无比,巴尔加斯的阻拦形同虚设,根本无法阻挡他半步。
格斯径直撞开虚掩的病房门,大步冲入室内,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入目所见的画面,让他浑身瞬间冰凉,浑身气血几乎逆流。
病房内的医生与护士全员僵立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极致的惊恐,身体僵硬颤抖,没有一个人敢做出任何动作,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惊悚气息。
病床上,卡思嘉的四肢被医用绑带牢牢固定在床沿。
细密的冷汗爬满她的肌肤,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让她的身体不停震颤。
床铺床单被大片血色浸染,斑驳的血迹铺满床面,惨烈的场面触目惊心。
而在病床下方的阴暗角落,一团诡异的肉块正在轻轻蠕动。
肉块形态扭曲畸形,没有半点人类婴儿该有的规整轮廓,通体带着一股源自幽界的邪异质感。
整块躯体丑陋怪异,完全脱离了正常生物的形态。
唯独肉块正中央,睁开了一只孤零零的浑浊独眼。
那只眼睛死寂冰冷,盯着刚刚冲入病房的格斯,一动不动。
仅仅是一个对视,蚀之刻所有的恐怖记忆瞬间在格斯脑海中彻底爆发。
这股熟悉的邪异气息,这扭曲丑陋的形态,和他在幽界斩杀过的无数魔物恶灵,一模一样。
刻入骨髓的憎恨与警惕瞬间席卷全身。
“怪物!”
冰冷的念头在心底炸开,凛冽杀意瞬间填满格斯的胸腔。
他绝不允许任何魔物靠近卡思嘉,更不会放任这种邪异生灵存活在世间。
格斯当即抬脚,狠狠朝着那团诡异肉块踩踏而下,意图直接将其彻底抹杀。
就在生死一瞬的关键时刻,虚弱至极的卡思嘉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她不顾身上撕裂般的剧痛,奋力挣扎着晃动身体,挣脱了部分绑带的束缚,拼尽自己仅剩的所有力气,猛地扑挡在病床前方,将那团邪异肉块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身体极度虚弱,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昏厥,却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护住了身后的诡异存在。
格斯下落的动作瞬间死死僵在半空。
看着眼前状态凄惨、执意护着魔物一般肉块的卡思嘉,他心底的杀意骤然停滞,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床底的畸形肉块快速蠕动收缩。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贴着阴影游走,速度极快,顺着房间的阴暗缝隙一闪而过,瞬间钻入房间最深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病房之内彻底陷入死寂。
只有卡思嘉微弱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一众医护人员压抑慌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一缕微凉的气流无声无息的拂过病房室内。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一道修长漆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格斯的身后。
格斯敏锐捕捉到身后骤然出现的阴冷气息,紧绷的身体缓缓转身,直面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
骷髅骑士空洞的眼眶静静对着格斯,空灵低沉的声响缓缓传开。
“他并不是怪物,他是汝的孩子。”
简单一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炸在格斯的脑海里,让他心神巨震,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无法将那团扭曲邪异、如同魔物一般的肉块,当成自己和卡思嘉的孩子。
这是彻底颠覆认知的真相,荒诞、诡异,让人难以接受。
骷髅骑士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的诉说着潜藏的真相。
“他和其他恶灵一样惧怕阳光,所以跑到接近幽界的地方去了。”
“将来有一天,他会出现在你面前,孩子总是会思念父母的。”
这句淡然的话语,为这场诡异的降生,钉下了一个无法逆转的未来。
格斯伫立在原地,身躯紧绷,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震惊、愤怒、茫然、无力、忌惮层层交织,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气息微弱的卡思嘉,再望向那片吞噬了魔婴的无尽黑暗,整个人彻底陷入沉默。
蚀之刻的浩劫没有终结,新的诡异纠葛,已然悄然诞生。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赫尔明根。
白日的繁华喧嚣尽数褪去,整座城池陷入深沉的静谧之中。
高耸的宫殿阳台之上,晚风缓缓吹拂,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凉气息。
约翰独自静立在栏杆边,身姿挺拔,静静望着眼前的沉沉夜色。
在他身侧的半空之中,那道从医院病房遁走的诡异魔婴,正静静悬浮着。
仅仅数个时辰的时间,魔婴的体态已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相比刚出生时纯粹的肉块形态,它的躯体膨大了一圈,模糊的肢体轮廓初步成型,隐约透出了人形的雏形。
它安静悬浮在夜色里,温顺依附在约翰身侧,没有丝毫躁动,也没有之前的暴戾邪气。
约翰垂眸,目光平静的落在小小的魔婴身上,语速平缓开口。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完成任务,到时候我会帮你与你父母重聚。”
魔婴静静悬浮半空,仿佛完全听懂了话语中所有的内容,短暂的沉寂过后,它缓缓抬起自己细小畸形的手,朝着约翰的方向伸去。
约翰同步抬手,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在月光之下轻轻相触、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