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秋雨愁煞人,每年这个季节,别人的眼里都是瓜果,都是贴秋膘什么的。
而张凡这边愁的是天要冷了,人从哪里来?
这要是普通医院,院长可以打电话给上级,说说困难,谈谈现状。
但茶素医院不行,张凡没电话可打。
“王主任,你看陈院长在不在,他要是不忙的话,让他过来一下。”
张凡要出差的话,老陈的工作就是协助张凡出差,张凡要是在家的话,老陈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后勤。
医院的后勤很复杂,最主要也最重要的一块就是各种动力与特种设备保障。
不说其他,光一个医用气体管路的维护,就是极其麻烦的事情,尤其是边疆地区。
每年这个时候,几乎就进入了保养周期了,因为冬天干不了活,而且有些厂家也明确说了,有些设备冬天是不能更换零部件的。
也不知道是为啥。
所以,老陈这段时间也是特别忙的。
而且,因为三院的整改是大刀阔斧的,脑外的一些设备在老院区并不适配,他也是要盯着的。
这些活放在其他单位不是功劳也是苦劳,可惜在医院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过老陈是医院领导层中,最接地气的一个,这个估计和专业不是太强有关系。
“院长!”
“哎呀,有些事情,你交给别人就行了,你自己盯着也不是个事情,赶紧喝口茶,别人秋天冷的都穿秋裤了,你倒好,一头的汗。
这个医院没你,都要关门啊。”
“呵呵!”老陈笑着,低着头喝着王主任泡的茶。
盯着维修也不会出汗的,其实就是回来的时候,走快了几步而已。
老陈不像是老居,如果正常单位里,老居估计也就三集。
“临床的压力大,如果供应设备再闹毛病,他们估计更难心,也就这点活,忙完这段时间也就没啥事情了。
我自己盯着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就两句话,说完!
张凡硬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院长,有啥事,您就直说,大事干不了,小事我还是能用心的。”
哎!
张凡起身,走到了会客沙发旁,坐下后,本来想喊一声,让王主任多拿点茶叶给老陈,结果想起来,这茶叶还是老陈购进来的。
“是这样,我也不客气了。天气冷起来了,但目前咱们的情况是,综合性的医生太少。
尤其是内科方面的,你让呼吸科的周琴他们去搞,不说其他,她也不会啊。”
周琴是茶素医院内科方面这几年挖来最大的一个专家,茶素医院外科方面可以说是吸引力十足。
别觉得佟教授是小卡拉米,就人家这个段位,除了魔都和首都以外,几乎再找不出比他更牛的了。
但内科和基础学科就差了一点意思,任总当初和张凡去魔都,看上了一个专家。
她当时没好意思给张凡说,当时觉得别给张凡再找麻烦了。然后她就带着人去找这个专家。
结果,脸皮太薄,进去半小时,愣是把挖人弄成了学习交流了。
而周琴则是老居挖来了的。
当初,老居去魔都打短工的那段时间,经常去交大的附属医院。他的性格说实话不讨喜。
比如任总去别人医院,能红着脸说是来学习的。张凡去别人医院,会谦逊地来一句,请主任给我站台。
毕竟这是华国家庭里从小就耳提面命的家教。
老居倒好去了人家交大附属医院的呼吸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们的这晨会英语口语明显带着魔都口音的……”
“你们的这个专家也太柔弱了吧,一天才三十个号,我在茶素一天能挂两百多个号……”
弄的交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以为这个货是来找茬的。
但,傲娇归傲娇,论临床眼光毒辣方面,老居绝对是合格的。
当时他看到周琴的研究课题,本来想着显摆显摆,结果从头到尾,他一句都没看懂。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就是呼吸科未来的发展方向,立刻就向张凡申请了条件。
张凡这么一听,就直接给老居一句话:不惜成本!
挂了电话,他直接就给魔都分院的院长下了命令:“你们这地方,最好的馆子是哪个,给我顶一桌,我要招待人。”
然后直接就去找周琴。
周琴当时还是个博后,其实一直在学校里,虽然都三十了,但还是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小周,你那个课题,说实话,我一个字没看懂。但是,我一眼就知道。你这个方向,将来是呼吸科的大势。
科研经费,医院第一年给你二百万,往上不封顶,你只要说得清用途,呼吸科再给你两百万,我签完字财务立刻到账。
实验室,仪器你拉单子,国内有的今天下单,国内没有的,我让院长给你去化缘,不管是走航空特批还是走什么渠道,只要你想要的,我保证给你弄来。”
周琴当时嘴角都抽抽了!
“你还没有团队是吧!给你三个名额。
你看中谁,就算是院长的学生,我去借着用;借不动的,我拿课题经费当项目聘,工资翻倍,交五险一金。
经费都还打不动的,我让院长动用行政权!
你要是还想招人,缺口你说话,我从呼吸科给你匀。你本人报院内研究员,独立pI,不排门诊,不参与值班,你的时间全部归课题。副高以上你随便调,出了成绩算你的,出了差错算我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一顿土豪操作,把周琴当时弄得哆哆嗦嗦的,直接就认头了。
魔都对科研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但架不住土豪居的操作。
论土豪,张凡总是有股子小家子气,而人家老居就不一样,毕竟是酋长之子,尼玛就是不一样。
至于什么是肺再生,这里大概说一下。
人体的器官是有一套自我修复和自我衰竭的系统。
而这个自我衰竭系统,往往会被某些特定的因素给引导提前出来。
简单的说,比如本来一个正常的汽车,然后大力轰油门,暴力地驾驶,然后汽车趴窝了。
周琴的研究方向就是怎么延缓这个自我衰竭系统的出现,或者说是怎么能把这个自我修复给弄成可控制的。
这种医生你让她去分院治疗流感,说实话,她真不会的。
医院需要这样的医生吗?需要。
那么医院需要治疗流感的医生吗?需要。
那么这个既能治疗流感又能研究这种顶级科研的医生行不行?
行!但是没这样的人。
周琴这样的人,引进以后,并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团队,往往一个人就代表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
所以,慢慢的三甲医院,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茶素医院倒是不担心。
张凡把老陈喊来的时候,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事情是这样……”
张凡把分院的情况给老陈通报了一遍,然后老陈放下茶杯,“院长,您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咱们医院不是有二门诊吗?现在,我需要二门诊的这些老主任们出山了。
但,这几年医院发展的快,对于他们是有些轻慢了,我就想着,找个能说上话的人过去,给他们做做工作。”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国庆前倒数第三天,老陈亲自带着两辆车到了二门诊。
车是从政府汽运公司借调的大卡车,司机跳下来拉开后门,里面没有散装的水果袋子,而是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礼盒。
礼盒是定制的,对开硬壳,表面烫银印着茶素总医院的标识,旁边一行小字:“四十年同行,感谢有你”。
盒盖内侧贴着一封慰问信,落款是张凡的手写签名,日期是国庆前。
打开盒盖,里面是分格内衬:一盒广式双黄白莲蓉月饼,一罐山茶油,一袋五常大米,一箱阿克苏苹果,侧面还插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价值一千二百元的家属体检卡。
卡上不是干巴巴的数额,印着一行字:“您守护患者,医院守护您的家人。”卡背面写着:全院体检项目通用,不限使用期限,仅限直系家属。
茶素的二门是散落在城市四周的大型社区门诊,藏在老城区各处的老巷子里。
老陈下了车,指挥司机往里面搬东西。二门诊的护士长迎出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陈院长,您这是……”
“过节了,给大家提前送点心意。总院都没发,但你们要先发!”老陈拍拍车门,又补了一句,“人都还在吧?我都约了,说好了今天下午三点,会议室见。”
护士长迎接着,但心里嘀嘀咕咕的。
二门诊的医生护士,都是从总院调过来的,说调是客气的,其实都是剔除出来的。
老陈把东西卸完,直接上了三楼会议室。
老陈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不是满头白发的返聘老专家,而是一群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的中年医生。
只是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的,就像是有一种滚刀肉的感觉,脸上带着一种你奈我何的架势。
比如呼吸科的逯庆山,四十九岁,当年是全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经历过非典,后来又处理过好几起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可也是那几年,他跟药代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后来甚至夸张到,他竟然和原配老婆离婚,娶了一个专门代理布地奈德福莫特罗一类药物的药代。
尼玛直接光明正大的开起了夫妻店。
张凡直接把他从呼吸科的副主任位置上弄到了二门诊。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的,但也是有水平的。
老陈让人把福利搬进会议室,沉甸甸的礼盒往桌上一放。他没有急着开口,等众人都看清了盒子上茶素总医院的烫银字样,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陈院长,您别绕了。我们都是优化下来的人,蹲在二门诊,能干什么,您心里清楚,我们心里也清楚。”
“医院现在是博士成群,新院区随便一个住院医都比我履历漂亮。我们能干什么?”
老陈没有急着接话,他先把手里的一袋文件放在桌上。不是一份,是一摞厚厚的,封面上印着院办专用章。
“你们自己看,新院区呼吸科今年上半年病历甲级率百分之七十七,省里抽检通报。
张院长在办公会上拍了桌子,原话是:呼吸科病历写得最好的永远是逯庆山。
他一走,全科病历质量跟着走了。”
逯庆山脸涨红了,“病历写得好有什么用?”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这是他的荣光。
“分院呼吸专科门诊,你来牵头,科室负责人,不挂临时。以后医院呼吸科每月的归档病历全部送过来,你审,你的签字就是标准。
一句话,干不干!
这两三年你要是已经废了,反正医院都是博士,你干不下来,也没人说啥!”
“别瞧不起人!”
话一出口,但觉得又不甘心,刚要说点什么。
老陈直接就一句话:“你觉得你的那点事情冤枉你了?当时院长要不是觉得你在非典立功了,直接扒了你这身皮,送进看守所都不过分。
别拿乔,能干干,不能干就低头继续当你的二门诊医生,这差事没耽搁你!”
“我干!”
一群人,又一个算一个,老陈拿捏的死死的。
还不是巴结,直接就是拿捏。
“下周一,去分院报道,收拾利索点,别给当年的你们丢人!”
二分院里,一群年轻的医生看着一群陌生的中年医生。
不过老居倒是挺熟悉他们的。
看到他们,老居也就不担心了。
心里想的是,尼玛张院长是真的黑啊,打的时候往死里打,用的时候往死里用啊。
这些家伙,也不知道院长怎么哄好的。
他想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和他们很像。
就在这个时候,远在上百公里外的老迟胡子拉碴的拿着手机。
“你们那个黑院长把你发配过去,你还挺得意,你看看你,现在还是院长的样子了,和盲流子一样了。”
“你知道啥,行了,不说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挂了老婆的电话,老迟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他现在也算是有功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