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转过身来，脸上的石粉被汗水浸出一道道痕迹，看起来像一个戴了面具的高人。
“婆罗门和刹帝利加起来也不过是天竺人口的少数，但他们统治了这片土地上千年。为什么？因为低种姓人从生下来就被教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认命。”
听到王玄策这话，王人言好像明白了什么。
“策哥，你的意思是……”王人言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
“策哥，经文里说，婆罗门从梵天的口中生出，刹帝利从臂膀生出，吠舍从大腿生出，首陀罗从脚底生出。
他们的出生就决定了祖祖辈辈是什么，生下来是脚，就永远不可能变成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从没有人告诉那些脚底的生灵，他们可以站起来。”
“没错，我们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站起来？”王玄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神像的残骸说话。
“现在我们来了，我们把那些‘手’和‘口’都砍了，你猜那些‘脚’会怎样？”
听到王玄策这话，王人言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王人言没动，没有阻止面前的悲剧发生。
现在低种姓男人压抑许久的血液开始活跃，那是好事。
毕竟，现在自己只不过是打下了北天竺，还有中天竺，南天竺，东天竺，西天竺没打下。
没有秩序，没有阻止，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被压制数千年的低种姓男人心底最深处的小宇宙直接爆发出来。
接下来的事，王玄策没有过问，只是让王人言带着虎贲军，和库马尔带的低种姓男人，只是数天时间，便将北天竺十几个邦国一一拿下。
此时的库马尔麾下已经有了三十万大军，虽然都是一帮乌合之众，可王玄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库马尔。
“策哥，是不是在为库马尔担忧？”拿下北天竺所有邦国回来后，看着王玄策脸色深沉，王人言满脸轻松问道。
“策哥，不是我说你，完全不用担心。就那帮乌合之众，别看他们有三十万之多，我们五万虎贲军轻松拿捏。”
“那如果不是三十万，而是一百多万呢？”
听到王玄策这话，王人言大吃一惊。
“一百多万？”
“小言，你别忘记了，现在我们只是拿下了北天竺。一个北天竺，就让库马尔手握三十万大军。如果将另外的东南西中四大天竺国拿下，库马尔是不是要有一百多万大军？”
听到王玄策这话，库马尔先是心头一颤，然后又轻松说道:
“那也没事，库马尔不敢有异心。”
“那是现在，等他手下有百万大军就不一定了。”王玄策说完，画风突转。
“小言，我问你，如果你是天竺高种姓，面对低种姓，手下有百万大军的库马尔，你会怎么做？”
“拉拢库马尔。”王人言不假思索说道。
“而且，很大可能会拉拢成功。”
“是这个理，这和我们炎黄子孙是一样的。历史上，我们炎黄子孙不知道出现多少英雄人物。他们面对欺压，勇敢站出来，带着穷苦人反抗那帮高高在上，为富不仁之人。
可最后呢？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被那帮高高在上的为富不仁之人招降。就算有反抗到底，最后也得了天下的，他们也是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他们推翻帝王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做帝王。
他们拿下为富不仁的富人后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做为富不仁的人。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他们都活成了最初自己讨厌的样子。
正如大帅所说，屠龙少年，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恶龙，无一例外！”
听到王玄策这番话，王人言终于明白这件事的后果有多可怕。
“策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分库马尔手下的兵，趁着现在库马尔还没成气候，分他的兵。
第一，从库马尔手下挑一个会说大唐话的天竺低种姓人，给他分十万兵。第二，从我们兄弟中挑一个机灵的，把库马尔手下的兵分十万过来。这样一来，库马尔手下只剩下十万兵。
接下来我们会接连打中天竺，南天竺，东天竺，西天竺。按照北天竺的情况来看，每打下一个天竺国，我们就会得到三十万降兵。
接下来不管打哪个天竺国，都在那个天竺国内挑一个低种姓人领十万降兵，再从我们兄弟中挑两个，领剩下的二十万降兵。
这样一来，库马尔和那些投靠我们的低种姓人最多只能领十万兵。就算他们被高种姓拉拢，我们也不担心。”
听到王玄策这话，王人言想了半天，最后给王玄策竖了一个大拇指。
拿下北天竺后，王玄策把目标对准了中天竺。
王玄策知道，中天竺很重要。只要拿下被天竺，就等于是中间开发，将整个天竺都炸的四分五裂。
王玄策更知道，在自己的计划中，拿下中天竺这事最难。
毗罗迦城法事上的这场屠戮，死难的高种姓超过两万人，几乎占到了北天竺婆罗门与刹帝利阶层总数的九成，消息传出后整个天竺都将为之一颤。
一开始，天竺根本没把自己麾下这五万将士当回事。
而现在，随着北天竺的沦陷，整个天竺定然已经重视这事。
接下来攻打中天竺，剩下的天竺贵族定然会全力以赴。
毕竟，自己带着低种姓人攻打高种姓贵族，就是在挖他们的根。
想着攻打中天竺的重要性，王玄策决定亲自出马，带着五万虎贲军和已经被分成三部分的三十万北天竺低种姓大军一路向南，攻打中天竺。
刚开始，中天竺北方七座城池不战而降。
不是因为守军打不过，而是因为那些城池里的守军将领本身就是刹帝利出身，他们的父亲、叔伯、祖父刚刚在恒河岸边被大唐的铁骑碾成了泥。
这种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比任何武器都快。
那些还试图抵抗的城池，王玄策只用了一招：
攻城之前，命令大军先往城里射进去几百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