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
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着远方的十万大山，久久无言。
哪怕是一向能言善辩的王小明，在这一刻也变得沉默起来。
“怎么？”高涵转头，微笑打趣道：“遇见难回答的事情，就不说话了？”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数百年光阴修道，送走无数人，爱恨情仇，如浮云而过，都曾经历过，但似乎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还是会有相同的滋味涌入心头。
“什么时候走？”
他问。
“不急，想出去走走，一起？”
她回。
“好啊。”
王小明点了点头。
高涵挥了挥手，示意跟着，便一步踏出，走出了青山疆域。
她没有惊动众人，但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在东南域的上空走着。
她走的闲庭信步，像是一位仙人，在随意巡视着自己的地盘。
一路之上所有修道有成之人，站在地面，看着这一幕，屏气凝神，只是默默行礼。
只是当他们的目光，又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个人物时，顿时变得有些诡异精彩起来。
随着两位三转大修在东南域毫无声息的被赶走，关于月神宫的一些隐秘传闻，也逐渐在东圣洲传开，也因此这位女子的身份在众人心中更加深不可测起来。
而如今的王小明，早已是东圣州修道人之眼中敬仰的存在，不仅仅拿下了那极具含金量的天榜第一，如今还能跟这样一位大人物并肩而立，再想起那些只敢在暗处传递的“小道消息”，在无数人的眼中，都颇有一种好白菜被自家猪的荣耀感。
王小明被那些所谓的目光盯着不自在，再听着那些近乎大逆不道的窃窃私语，顿时头皮有些发麻，心虚的望向身侧，好在后者似乎并没有什么恼怒感。
“东南域......”高涵扫视了眼下面，“这些年休养生息，还有不错的宗门吗？”
王小明摇摇头，“小打小闹，还未成气候，倒是有一些修行多年的修士，但无心传承，久居深山一心求道。”
高涵点了点头，沉默了会道：“东南域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去北地看看。”
听见这话，王小明眼珠子一转，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但嘴角的笑意却有些按耐不住，“不太好吧？”
高涵白了他一眼，然后玉手轻点前方，一道空间裂缝从其中缓缓浮现，她踏步走了进去，紧接着王小明也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
北地，寒风如刀，一望无际的荒地，穷山恶水，漫天大雪在这里变成了乱花遮人的飞絮。
那是漫天的剑气。
在这座贫寒苦地，唯一的道法，便是剑法。
在此地诞生的所有修道之人，在最初接触修行时，必然都配有一柄木剑。
而之所以剑法如此昌盛，便是因为此地坐落的第一大宗门。
东圣剑宗。
作为北地甚至整座东圣洲都赫赫有名的剑修宗门，在一洲之地向来地位极高。
而在很多年前，随着那位极境剑修的出世，这种声望更是到达了极点，隐隐有问鼎一洲之主的巍峨气象。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场一洲瞩目的极境之争，已经隐隐有同境无敌的赵天玄败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落魄青山修士，才让这种势头硬生生打住。
今日，一向肃杀的剑宗内，忽地被一阵朦胧的清冷月光笼罩，空气中充满着一种虚幻感，几位剑宗内的老祖纷纷坐不住，走了出来。
而当他们看见那遥远大地之上的二人时，脸色都同时变得难看和沉默起来。
“她......还有他......”
“怎么回事，王小明不应该正在闭关中，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我们这里？来者不善？”
“他就算了，为何那位也亲临此地，是当年之事秋后算账，要灭我们满门么？”
听见这越来越离谱的话，剑宗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只是默默挥了挥手，平静道：“来者是客，修到高处，自有其气度，尔等休的揣测，都散去。”
月光大涨，笼罩整座剑宗。
高涵来到数十里外止步，就站在一块山头之上，默默俯瞰着眼前那一座庞然大物。
数个时辰过去。
纹丝未动。
王小明打了个哈欠，笑着道：“感觉吓唬的差不多了，走吧。”
“吓唬？”
高涵反问一句。
王小明微愣，然后望着高涵师姐那没有丝毫掩饰的平静眼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涵开门见山道：“今天有我在，什么都可以，不管是东圣剑宗，还是北罗刹洲，都可以去。”
这次出行，本质就是一场示威。
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走在人间就相当于最大的靠山后盾。
一位行走的人间四转神灵，就算是真龙海，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王小明却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很好，但也很陌生。
一路走来，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王小明收回思绪，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宗门，想了很久，喃喃道：
“吓唬吓唬就行了，当年的事，我又没吃亏，赵天玄这家伙在画仙卷内还帮了我一次，除了嚣张点之外被我揍了一顿后，人也还行。”
高涵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东圣剑宗那极为气派的大门，在一瞬间炸成粉碎，地面颤抖。
灰尘漫天。
一宗之山门，就这样被轻松破坏，可那座最为森严的剑宗内部，这时候别说人，连一柄剑的踪影都没有，安安静静。
高涵带着王小明转身离去，踏入虚空旋涡之中。
一念之间，二人便来到了北域，东圣洲道法起源之地。
站在青山绿水之间，王小明忍不住感慨道法之奇妙。
当年的自己，花费数年光阴才能到达的地方，如今一日之间，便已游历三域。
“师姐，这里可没有我的仇人。”
王小明忍不住道。
高涵却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天。
突然说道：
“李尔三转的根基是在那祖树洲，那道教兴盛的正统之地，是天生道体的最好道场。”
“而他去过了天师府，所以得到了那些道教神灵的认可，水到渠成，三转顺理成章。”
王小明不明白师姐为何说这些，补充道：“所以？”
高涵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青山宗三千年的气运，分给了你们，尤其是你，所以你能有如今的成就，而现在东圣洲一洲气运的归属还悬而未决。”
王小明恍然大悟。
类似五行洲的陈玄殷和那五行道人，又类似如今的祖树洲的李尔。
每一洲的气运，都会相伴那寥寥一两人。
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怎么样才能做到？”王小明询问。
“成为一洲最强的人，或者得到一洲之地所有人的认可，人心所向，便是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