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程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正在这时。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国字脸,年纪约莫四十多,花白短发,如同钢针似的,根根倒竖,眉毛很浓,眸光看上去很冷。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程大林身上。
看得程大林心中一凛。
这人,不仅是他,郑谦也认识。
佛岗市上个月刚刚走马上任的市公安局局长余云海。
之前佛岗市公安局局长任永军也干了不少年了,但随着崔泽和跟于振江的斗争加剧,任永军也找机会调走了。
这个余云海是从省公安厅调下来的。
下来之前,他就跟崔泽和认识了。
据说。
原本余云海有更好的机会,可以去其他的地方。
但他还是选择了佛岗市过来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同时兼任副市长。
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帮崔泽和对付于振江。
甚至。
在余云海刚下来任职的那段时间,还有传闻说,余云海之所以放弃更好的工作安排,而选择来佛岗市担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也是有他的野心。
是跟崔泽和做了交易的。
等他帮崔泽和拿下于振江这个市长之后,位置是要给他余云海留着的。
也就是说。
在余云海帮崔泽和去对付于振江的这段时间里面,他余云海需要从一个非入常的副市长,到入常,也就是常务副市长,再到专职副书记过渡,最后顺利接班市长的位置。
所以,余云海来佛岗市的目的,并非是一个区区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他的目标是于振江屁股下的市长位置。
郑谦之前,一直听说过这余云海,倒是没有机会见。
实在是他前段时间受伤住院了一段时间。
而那会儿,市公安局那边正处于余云海的交接时刻,魏永林的案子,并非是他余云海负责的。
现在。
郑谦和程大林前脚来找康文龙,这后脚余云海就来了,只怕并非偶然和巧合。
面对余云海的阴阳怪气的话语,程大林瞬间怔住了,说不出来话。
不管怎么说。
余云海都是他程大林的直接上级。
“余……局长,我……”
程大林脑子飞快的转着。
虽然余云海是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局长,正常情况下的称呼,会是余市长。
但程大林本身是公安系统的,称呼公安职务的局长,也是正常的。
“哼!”
没等程大林说完,余云海就冷声打断,丝毫不顾郑谦还在旁边,厉声道,“程大林,你们温江县办案,就是这么办的吗?且不说文龙同志曾经还是你的领导,就算是现在不是了,你们办案要求群众们配合,就是这个态度,这么个要求法?”
程大林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办案是要证据的,我知道你在拆迁事故当中,抓了几个人,得到了一些猜测,但证据呢?没有证据,就过来如此针对文龙同志,是不是有些过了?”余云海继续喝道。
程大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也就在这时。
郑谦走了过来。
挡在了程大林的面前。
他的目光看向余云海。
“余市长,有些过了的人,是你吧?”
郑谦对这余云海没有什么好感。
且不说对方是崔泽和的人,过来佛岗市就是为了帮忙对付于振江的。
就是他现在如此不顾身份的维护康文龙,郑谦就不乐意。
他素来都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家一丈。
现在这余云海都已经如此了,郑谦也没有必要装什么客气了。
“你说什么?”
余云海这才将目光转向郑谦,脸上满是惊讶和诧异。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呵斥程大林,这郑谦会冒出来,还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在他看来。
哪怕是自己呵斥程大林的意思,就是在指桑骂槐,程大林不是重点,他郑谦才是。
但换做其他人,也会装作听不懂,站在一旁不吭声,当做无事发生,最后灰溜溜的离开。
可现在呢。
这姓郑的,居然就这么直接站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余云海的脸色也冷了下去,看向郑谦,“怎么?你以为你是温江县的县委书记,就可以目无法纪吗?”
郑谦冷笑一声。
“余市长的这顶‘目无法纪’的帽子,可真大啊,但可惜,我的脑袋小,戴不了!”
“还有……余市长刚刚口口声声说程局长办案不合流程,那我问你,你哪只耳朵听到了我们说是来办案的?”
“正如你刚刚所说,不久之前,康文龙同志还是程局长的上级,是我郑谦的搭档,怎么?老搭档老上级生病住院了,我们这些作为搭档,作为下属的,就不能来看望看望吗?”
“还是说,在余市长看来,我们这些作为搭档和下属的,过来看望生病的老同志,也能有错?”
郑谦一句话,重新把大帽子给扣了回去。
余云海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能怎么说?
有错?
那他余云海怕是要成为整个佛岗市的笑话了。
没错?
那他先前字字句句呵斥程大林的那些话,岂不是要打脸了?
他重新审视着郑谦。
在来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郑谦不好对付。
即便是崔泽和也是头痛不已。
那时候他还不觉得。
现在看来,也算是亲身体会了。
郑谦一句话,直接转变了方向。
从程大林审案,变成了看望同志。
如此一来,余云海的那些话,反倒是成了笑话。
尽管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
郑谦和程大林是不可能这么好心来看望康文龙的,肯定是奔着案子来的。
但谁又说,看望同志的时候,不能顺带查案呢?
余云海直接怔住了。
倒是一旁的康文龙爱人张甜清咋呼起来。
“你们少在这里装样子,刚刚他程大林那种威胁的眼神,还有口口声声说着让我们配合调查的,这哪里有半分看望同志的意思啊?”
没等程大林解释,郑谦就道,“那是因为,我和程大林过来看望文龙同志,被你误会成我们是为了案子来的,程局长作为县公安局局长,是有责任和义务,对你这种不懂法的老同志家属进行基本的普法工作的!”
“现在,你能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
程大林差点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
还得是郑书记啊!
这话一出,不仅完美的把之前的话给圆了过去,顺便还揶揄了张甜清作为老同志家属不懂法,传出去岂不是闹笑话?
张甜清的泼辣劲儿,瞬间没了,盯着郑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谦的目光再次看向余云海道,“余市长,我跟程局长,真是来看望文龙同志的,不是来查案的,你自己看看,程局长还是穿着便装呢!”
余云海嘴角抽搐。
他能怎么说?
继续跟你掰扯到底是查案还是看望老同志?
没那个必要,也掰扯不清楚。
反倒是他一个副市长跟一个县公安局局长过不去,在这种问题上掰扯,传出去,不也是笑话吗?
见余云海不吭声。
郑谦也不再多留。
转身过去,当着余云海和张甜清的面,拍了拍康文龙的手背。
“文龙同志,你当初在县委的时候,可是做了不少的实在事儿啊,你现在虽然生病了,但只需要好好的配合治疗,后面一定能够好起来的!”郑谦开口。
康文龙靠在床上,嘴角抽搐,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脑溢血导致的歪嘴后遗症。
“行了,你们啊,也别送了,我跟程局长看望了文龙同志就到这里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
郑谦背着手,往外走。
程大林急忙快步跟上,脚步丝毫不停。
生怕再走慢一点,他会憋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那样,怕是会刺激到康文龙,让他二次脑溢血,他程大林就是罪魁祸首了。
张甜清和余云海更是气得肺痒痒。
谁他妈要送你啊?
还说别送了?
你们可快点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等到病房的门关上之后。
程大林便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而病房里面,听着这一切的张甜清更是恨的牙根痒痒。
反观余云海,脸色淡定不少。
他来到窗边。
看着郑谦和程大林驱车离开医院后,这才走到了康文龙的床边坐下。
“文龙啊,你放心吧,拆迁事件的案子牵连不到你的,那姓郑的查到了徐浩凯和康晓磊,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康文龙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声音含糊的说了几句。
因为脑溢血,他现在已经基本上丧失了说话能力了,发音很模糊,基本上都要靠着张甜清帮他翻译才行。
张甜清上前道,“老康说,这次真是便宜那姓郑的了,这都能躲过去!”
余云海摇了摇头,“说起来,也是那姓郑的运气好,我在京城那边的关系打听过了,这黎世成打电话过去后,京城的秦老得知消息之后,的确是震怒了,要收拾那姓郑的!”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秦老的意思下来,那姓郑的被收拾了,这事儿也就定了,哪怕那姓郑的真的没错,下面的人,为了维护秦老的‘面子’,也会给那姓郑的找出错儿来!”
“可问题关键就出在,这姓郑的,有人护着他!”就
余云海道,“我们啊,漏算了京城白老对这姓郑的关爱程度,秦老发怒之后,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白老那,还没等秦老的意思传出去,白老就给秦老打了电话!”
“也是这通电话,彻底的救了那姓郑的,给他争取到了时间去拆迁现场废墟之中找回那十九名烈士遗物,关键还恰好被那个叫翔仔的主播拍摄到,传了出去,这也为他的下一步认错,提供了良好的机会,顺利平息了舆论!”
“而后面,舆论平息了,十九名烈士的遗物被找回来了,黎世成也原谅郑谦了,秦老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想明白了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反倒是让那姓郑的捡到了便宜!”
张甜清好奇的问道,“什么便宜?”
余云海扭头看了一眼,道,“换做你是秦老,差点因为一时冲动惩罚了一个无辜之人,后面因为种种原因,误会澄清之后,你会不会对对方心怀愧疚?”
张甜清点了点头。
“那不就对了吗?”余云海道,“现在的秦老对那姓郑的,便是如此,我还听说,秦老邀请那姓郑的,下次去京城的时候,要专门去拜访他!”
“咱们这个局,原本是想要借秦老的手,去收拾那姓郑的,结果,收拾不成,反倒是促成了那姓郑的跟秦老之间的关系!”
张甜清听完后,也是一脸郁闷。
这时。
坐在床上的康文龙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张甜清翻译道,“老康说,既然秦老都反应过来了,那他会不会盯着这件事儿,如果他亲自让人来查这件事儿,那我们可不好应对啊!”
余云海摇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这种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秦老是什么人啊?哪怕他知道这件事儿不对,他也不至于亲自下场来查,第一,真查出来了,他被我们几个小人物戏耍,差点误会郑谦,这脸还不够丢的吗?这自掉身份的事儿,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是不会做的!”
“当然,他也不会放任不管的,这第二,便是会找人帮他查这件事儿,这个人选,也是一个关键,如果去省厅,或者说从京城指派人下来,但凡不是个瞎子傻子,都能明白是他秦老的意思!”
“但唯有一个人不会被怀疑,那就是郑谦!”
“郑谦作为当事人之一,他亲自调查这次拆迁事故当中的幕后黑手,顺理成章!”
“其次……你们别忘了,秦老说的下次让郑谦去京城见他的话,去见面总不能空着手吧?得带见面礼吧?那什么样的见面礼最合适呢?”
“当然是带着这次的拆迁事故的真相去最好啊!”
“这也是为何,那姓郑的对这件事儿紧追不放的原因了!”
“他现在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调查这件事儿,也是为了秦老调查!”
余云海顿了顿,“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不能让那姓郑的得逞了!”
余云海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老康,你找个人,去见一下徐浩凯的老婆,你手上的那东西,可以适当亮一亮,让徐浩凯的老婆在下次去见徐浩凯的时候,给他提个醒,在里面,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康文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张甜清。
张甜清转身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而余云海也没有在医院多留,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另一边。
郑谦跟程大林前脚刚离开医院,他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电话。
也是这个电话,让原本毫无头绪,几乎走到死胡同的拆迁事故案子,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