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镇镇委书记丁友志简直是头大如斗。
因为最近市里面下了通知,京城下来的督导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溜进去他们的辖区去找问题。
市里面已经严令。
谁的辖区地盘出问题,谁负责到底。
到时候,京城督导组找省里面找市里面问责打板子,会加倍反馈到地方上。
所以。
丁友志这段时间,在双桥镇也是抓的很紧,除了开会研究现有问题的解决方案之外,也实地去解决了。
为的就是怕被京城督导组抓住小辫子。
到那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丁友志这会儿正去镇上的一个工业园区,处理污染排放和垃圾清运问题。
在他看来。
京城下来的督导组,如果真来双桥镇了,首先盯着的便是环保问题了。
所以。
他就想自己早早的解决了。
可丁友志刚到工业园现场,还没督促处理半个小时,忽然手机上就蓦地弹出来一条短信来。
是他的小舅子发来的。
他的小舅子陈海,今年刚从警校毕业,被安排进了双桥镇派出所担任一名普通民警。
在丁友志看来,自己的这个小舅子陈海,只要不犯错,在双桥镇派出所熬上几年资历,最好能够破获几个案子,抓住几名要案的嫌疑人。
到时候,他就可以轻松把他给安排到副所长,之后就是所长,副镇长,乃至镇长了。
再往后的路,丁友志自己也决定不了,就看小舅子自己的造化了。
今天,跟着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丁毅龙去水利站的民警当中,就有这个陈海。
先前。
郑谦的身份还没暴露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跟着丁毅龙,听他指挥的。
但后面。
郑谦的身份被认出来后,陈海就意识到问题大了。
副市长来下面视察,却被人围殴?
且不说发现了什么,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捅破天了。
更关键的是。
郑谦这个名字,自带光环啊。
双桥镇隔壁的坪河镇,就倒霉过。
陈海不敢马虎,第一时间趁着间隙,给姐夫丁友志发过去了短信。
原本。
丁友志压根就没有指望着这个刚毕业的小舅子能帮自己什么。
甚至。
他在工业园区现场的时候,看到了小舅子发来的短信后,都有些不屑,不想点开。
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手机上信息预览后,整个人便是猛地一激灵起来。
“姐夫,郑副市长来了水利站,出大事儿了,速来!”
短信内容,字儿不多,但问题却很重。
看到短信的丁友志,当即僵住了。
脑子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他可清楚着呢。
上个月的坪河镇,从上到下直接被清洗了个遍。
连带着县里面的人事都发生了大地震和变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郑谦导致的。
现在整个威源市官场,私底下的人不仅称呼郑谦为纪委政绩合作伙伴,甚至还有些人直接称呼他为‘官场瘟神’,意思简单明了。
那就是,他去哪儿,哪儿就会有人要倒霉了。
丁友志看到了小舅子的短信,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但脑子已经嗡嗡的了。
他几乎是当机立断,招呼现场的镇领导,掉头就走,离开工业园区,直奔水利站而来。
几人刚停车,快步朝着水利站走过去的时候。
忽然,双桥镇的一名副镇长停了下来,嘴里惊叫道,“丁书记,你……你看那!”
这不看还好。
丁友志一抬头,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心跳都似乎漏了好几拍。
乖乖!
那名副镇长指着的位置,正是水利站的外围院墙。
丁友志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水利站了。
就上半年汛期的时候,他就多次来这里检查工作,也还算熟悉。
据她所知。
这水利站的院墙,一直都是好好的。
可现在。
却是已经垮塌了一大片。
更为关键的是。
在那些垮塌的院墙废墟之中,还能够看到一辆越野车的轮廓影子。
这院墙,是被车子撞塌的?
丁友志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水利站的院子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还有。
郑副市长,到底有事儿没有啊?
丁友志内心慌得一批,往水利站走去的时候,两条腿都在不停地颤抖。
在来的路上,因为内心的巨大担忧和恐慌,他给小舅子陈海打过去了电话,想要知道具体情况,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可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这情况,让原本就内心恐慌的丁友志,愈发担忧起来。
殊不知。
那时候的陈海,正在帮忙上手捆扎沈浪带来的小弟,根本就没有时间接电话。
刚等他捆扎好,沈浪又开车去冲撞郑谦,连丁毅龙都被撞飞了,大家全都严阵以待,陈海就更没空接电话了。
旁边。
另一名副市长也是脸色煞白,声音沙哑的道,“丁……丁书记,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怎么车子还把院墙给撞塌了呢?还有……还有郑副市长,有没有事儿啊?”
丁友志原本就慌得不行,听到旁人的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问题,也正是他想知道的。
可结果,别人却问他这些。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丁友志没好气的开口。
说完。
他就快步往前走。
快到水利站门口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同时内心也在默默祈祷着。
“郑市长,您……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儿啊!”
心里祈祷完了之后,丁友志这才硬着头皮,一脚跨入院子里。
等他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的时候。
整个人都傻眼了。
地上被捆起来的人,躺了一片,足足七八个。
乖乖。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儿啊?抓了那么多人!
紧接着。
丁友志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郑谦,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瞬间松了一口气。
“好,好事儿啊,郑市长没事儿……”
但没等丁友志的这口气完全的松出来,他就又看到了郑谦身边躺着的一人,满脸鲜血。
丁友志的一颗小心脏,再度被提了上去。
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的丁毅龙,居然伤的这么重?
这事儿……麻烦大了啊!
郑谦这会儿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丁友志。
他不认识,但从那几人的模样打扮,以及脸色神情,也不难推断出他们的身份。
不过。
这时候。
郑谦可没空搭理他们。
黄军帆一眼就看到了丁友志,快步走了过去。
“丁书记!”
霎时。
紧张的如同热锅上蚂蚁的丁友志,才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迎了过去。
然后低声问道,“老黄,你快,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黄军帆没有隐瞒。
从黄军旭和黄一峰父子过来闹事儿说起,一直到沈浪开车撞人结束,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丁友志听完后,内心也是稍稍松了松。
好在。
这整件事儿的过错上,双桥镇这边并不大。
真要算起来,这会儿急的睡不着觉的人,应该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郭淮了吧?
同时。
丁友志的心底也一阵庆幸。
幸好丁毅龙在面对沈浪利诱的时候,坚守了本心。
如果。
这丁毅龙真的被沈浪给收买了,反过去对付郑谦和黄军帆父女俩,那今天这事儿可就大了!
不仅他丁毅龙完蛋了。
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怕是也做到头了。
毕竟。
自己手底下的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干出这样的事儿来,自己的失察之罪,根本就逃不掉啊!
好在现在的结果,还算是比较好的。
丁友志瞬间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快步走到了郑谦的面前,恭敬开口,“郑市长……”
郑谦没搭理丁友志,专心给丁毅龙处理伤口止血。
丁友志讨了个没趣,转头就去处理那几名被按在地上的人,包括黄军旭父子俩,一起都送上车,带到了镇上派出所,等候下一步处理。
在带走几人的时候。
黄军旭和黄小锋父子俩顿时就慌了。
“小颖,你……你快跟郑市长说一下,我……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没想真的把你送给沈浪抵债的,你快跟郑市长说说,放了我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堂哥啊,咱们一起长大的,你难道忘了吗?”黄小锋简直要哭了,不断哀求。
黄颖很干脆的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去。
今天也幸好是郑谦下来视察高标准化农田示范区建设项目遇到了。
如果郑谦没来,那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黄军旭也冲着黄军帆喊道,“小帆,你也跟郑市长说一下,我……我不是真的想要双桥水库和坪河上段的清淤工作,小锋这孩子的赌债,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应该另外想办法去填补,而不是盯着这个清淤的工作,还有……”
“还有,你先前借我的那几万块钱,我……我下个月就还你,麻烦你给郑市长说一下,我们父子俩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黄军帆也很干脆的走到了一旁,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大哥。
他也记得。
先前没认出郑谦的时候。
自己的这个大哥黄军旭,竟是拿毁掉黄颖的前途来作为威胁。
作为一个父亲的黄军帆,可以接受你借钱不还,甚至可以理解你在清淤工程之上的纠缠不休。
但他无法原谅,作为大伯的黄军旭,为了逼他妥协,竟然用污蔑这种无耻的手段去针对自己的侄女儿。
见黄军帆和黄颖没反应。
黄军旭父子俩也彻底的傻眼了,被几名民警推搡着,给塞进了车里。
就在警车前脚刚离开。
通往水利站的山道上,又有着几辆车,匆匆赶来。
他们是桂丘县的县委书记和一众县领导。
当然。
现在的桂丘县县委书记,并非上个月的已经被撤职调查的罗晓进了,而是换了一个人,从外地调来的,叫赵伟永。
这赵伟永心里对郑谦啊,那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如果没有郑谦,他怕是也没有机会能下来地方主政一方,成为实权的县委书记了。
恨的是,郑谦虽然给他主政一方的机会,但却还来桂丘县搞事儿。
他是真怕自己的这个屁股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还没坐热,就步了罗晓进的后尘啊。
赵伟永带着一众县领导匆匆进了水利站的院子。
跟他们前后脚到的,还有一辆从市里面的来的车。
车子还没停稳。
车门就被打开,随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郭淮,就脸色难看的走了下来,直奔郑谦而去。
“郑……郑市长……”郭淮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
郑谦这会儿也正好处理好了丁毅龙脑袋上的伤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抬头看向郭淮。
“呀,郭部长来了啊!”
“你不用这么客气,还专程这么大老远跑来感谢我的!”
“那个冒充你外甥的败类分子,我已经收拾了!”
“喏,就搁那儿趴着呢!”
说着。
郑谦还指了指,前面躺在被撞碎的花坛废墟之中,挣扎扭曲着,想要起身却不得,活脱脱像是一条蛆虫似的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