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明的话,让郑谦有些一愣。
但很快,他便道,“温书记,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吧!”
他还是了解温启明的。
这个老头,平和随意。
他还是非常有好感的。
之前那次校园绑架案子里面。
郑谦为了救人,让温青茹叫起来,麻痹绑匪。
事后。
这老头就找上了郑谦,讨要说法。
郑谦那时候还没认出对方,反倒是教育起他来了。
结果。
温启明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呵呵的,还跟郑谦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是这样的……”
温启明道,“咱们天和省的常务副省长马新亮同志的爱人,就在省人院住院,听说病情挺复杂的!”
“加上这段时间啊,我们天和省的事儿很多,马新亮同志,分不开身过去医院,所以就找到我,看我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帮忙介绍过去给他爱人看诊!”
“这不,我让青茹喊你来省城,就是想让你给马新亮同志的爱人给看看的,但原计划是你先来我这里吃顿饭,再让青茹带你过去!”
“现在你既然人已经在省人院了,就免得来回跑了!”
“小郑,你现在方便给新亮同志的爱人给看诊吗?”
没等郑谦回答。
温启明就补充道,“小郑,你也不要有压力,新亮同志的爱人的病情,我也有所耳闻,很奇怪的病情,他本身也找了不少的专家看过,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你如果过去看看呢,不管结果如何,都没有关系的!”
温启明的这句话,算是给郑谦兜底了。
说白了也就是,只要郑谦去了,马新亮的这个人情,他就赚到了。
无论治得好,还是治不好,马新亮都会欠郑谦这个人情,并且不会找他算账之类的。
这下子,反倒是郑谦意外了。
他刚刚还在跟周怀民说起马新亮爱人的怪病的事儿,以及周意文也是因为这个事儿找了他。
郑谦都没打算过去,准备离开了。
结果温启明的一个电话打来,直接改变了计划。
而且。
从这件事儿里面,郑谦还发现了一个重点。
之前。
高楷徽还在的时候。
天和省官场便是有着常务副省长马新亮和省委书记温启明不和的消息传出来。
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说高楷徽好手段,才到任没多久,就拉拢了常务副省长马新亮等等。
但从现在看来。
温启明亲自出面替马新亮的爱人寻找医生看诊,这可不像是不合。
反倒更像是关系极好的样子。
很难不让人想到,高楷徽的落马,也有他们的推动在里面。
并且。
现在天和省的省长位置空缺了出来。
温启明这个省委书记,有意扶持马新亮上位的。
当然。
这也不是板上钉钉的。
别的不说,盯着省长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他马新亮一个。
还有省委副书记也是人选之一呢。
更甚者。
现在天和省,接连爆发这么多的事儿。
按照惯例。
最好的处置办法,要不就是换换水,要不就是换个外人进去,搅搅局。
说白了。
现在天和省面临的,还有可能会从上面空降一位省长下来。
甚至。
这种可能性,要比马新亮这个常务副省长或者专职省委副书记接替省长位置的可能性要更大。
当然。
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是现在的郑谦该考虑的。
他顿了顿道,“温书记,我可以过去看看,不过……”
郑谦没有隐瞒,将刚刚周意文找他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治病。
有些事儿,必须要说清楚的。
否则。
他现在过去了,让那周意文怎么看?
到时候治好了,他周意文横插一脚,说是他请郑谦来治好的?或者干脆说是他治好的。
那郑谦都没办法辩解了。
温启明听得眉头皱起。
他最讨厌的就是周意文这种小人行径了。
“小郑,你尽管去看诊,这件事儿,我会转达给新亮同志的!”
郑谦听到这句话,也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好的,温书记,那我现在过去看看!”
温启明道,“嗯,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说完就挂断了。
郑谦站在省人院的门口,苦笑不已。
这温启明都开口了,他反倒是没办法离开了。
想了想,郑谦转身就往回走。
没费多少力气,他就找到了黄美蓉的病房。
也实在是黄美蓉的怪病,在省人院这边,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幸好,她作为马新亮同志的爱人,可以住在特护病房这边,闲杂人等根本就过不来。
否则的话,这怪病消息,指不定传的更广了。
此刻。
黄美蓉的病房里,正被病情急的满头大汗的周意文,看到郑谦不请自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实在是没想到。
郑谦竟是会主动过来!
周意文也不是傻子。
他自然不认为是自己‘请来’了郑谦。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断了郑谦退路的说辞做派,换做是谁都受不了。
郑谦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过来呢?
但现在郑谦还是来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作为医生,本身就对疑难杂症有着特殊的想法。
如果一名医生,连解决疑难病例的想法都没有,那绝对不是一名好医生。
“看来,这姓郑的,也是禁不住对疑难杂症的诱惑啊,想要过来挑战一下自己了啊!”周意文心中暗暗自语,同时嘴角也是掀起了一丝弧度来。
“姓郑的啊,你果然还是中计了啊!”
“只要你来了,我就有办法让你上手给黄女士治疗!”
“只要你上手了,我就有办法让你背锅!”
“你若是真的侥幸治好了,那功劳是我的,但若是你没治好,那不好意思了,我身上的黑锅,就是你的了!”
周意文暗自得意,脚下的步子,也是朝着郑谦走了过去。
“郑副市长,我刚刚跟你说了黄女士的病情后,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周意文上前开口道。
同时说完后,转身就给郑谦介绍起了坐在病床上,眼睛通红,脸色憔悴的妇女,也就是马新亮的爱人黄美蓉女士的情况了。
当然。
这周意文也不知道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亦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隐瞒了黄美蓉是常务副省长马新亮的爱人身份,介绍重点放在了黄美蓉的病情上。
若非郑谦已经从周怀民和温启明那边,已经知道了这黄美蓉的身份,他也许还真会被周意文给绕进去。
毕竟。
他看病救人,本身就对病人身份不敏感。
无论对方身份如何,爷爷教郑谦的,都是一视同仁。
而且。
郑谦还发现这周意文,在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嘴里所说的话,也是有深意的。
他的话,看着像是对郑谦说的。
但实际上,却是对黄美蓉说的。
那意思。
可不就是在告诉黄美蓉,自己为了给她治病,专门去请了郑谦嘛?
郑谦能过来给她看诊,也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的。
所以。
若是郑谦真的侥幸治好了你,这功劳,自然得算在我身上,至少一半,不算过分吧?
果然。
在周意文的话音落下之后,坐在病床上的黄美蓉便投过去了感激的目光。
特别是,在周意文给郑谦介绍完了病情之后,黄美蓉更是开口对周意文道,“周院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周意文咧着嘴,心里的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不麻烦,不麻烦……”
周意文摆手。
他看向郑谦,丝毫没有请教的姿态,反而用一副生硬,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模样。
“郑市长,这黄女士的病情,你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嘛!”
郑谦懒得搭理周意文,直接当做没听到。
他走到了黄美蓉的病床边,仔细翻看着黄美蓉最近一段时间的检查病历。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的不相信周意文了。
郑谦不可能拿着周意文说的病情,然后就去对黄美蓉进行治疗。
谁知道他有没有隐瞒什么。
就算是没有。
每个人对医术的理解不同,对病情的认知也不一样。
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结果,远远不够。
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亲自上手检查,再看一看。
翻完了黄美蓉的病历之后,郑谦这才坐在了床边。
“黄女士,我能给你把个脉吗?”郑谦问道。
黄美蓉一怔,还下意识的看向了周意文。
在她的认知里,郑谦是周意文请来的,理应是以周意文为主。
周意文对于刚刚自己说的舌头都干了,郑谦还是一副不理的样子,自顾着检查病历的情况颇为不满。
但他还指望着郑谦治病救人呢。
所以,也只能憋着了。
周意文冲着黄美蓉点了点头,然后道,“就让郑市长给把个脉看看吧!”
闻言。
黄美蓉这才伸出手,放在了郑谦的面前。
郑谦耐着性子,探出手指,搭了上去。
一边感应着对方脉象,郑谦一边随口问道,“黄女士,你的这种无故发作性痛哭流涕症状,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
黄美蓉顿了顿。
“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不过,刚开始那时候,发作的比较少,通常是有诱因的,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这样的时候,是一个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不看路,撞到我了,还非要我给她道歉,还要赔偿她摔坏的音响损失!”
“我据理力争,后面一下子来了好几个老太太,帮着一起指责我,说是我的不对,后面还报警了,警察来来回回找了好些遍,想要调取监控还原事情真相,可最后都没找到!”
“无奈,我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回去后,我越想越气,一夜失眠了,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开始这样不能自已的开始大哭起来!”
“家里人都给吓坏了,我自己也吓到了,但是我根本就控制不了我自己,身边无论谁喊我都没用,只能等我哭到呕吐,甚至是昏迷的时候,才能好转恢复过来!”
“每次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醒过来后,家里人问我为什么要这样,一开始我还能说,是想到那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冤枉我,我心里委屈!”
“但后来,警察从广场角落的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面调取到了当时事发的画面,还了我清白,那几个老太太也当面给我道歉了!”
“照理说,我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也不会再痛哭了,可结果,却完全相反,我开始频繁发作!”
“有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好端端的,就忍不住开始哭,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大,每次要哭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呕出成团的粘痰,或者是干脆昏迷过去,才能好!”
“之前请来的医生,家里人,朋友都问我,为什么要哭,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情不自禁的想哭,而且一哭起来,就控制不住,收不住!”
郑谦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病例,别说他了,怕是爷爷都没有见过。
太古怪了。
黄美蓉继续道,“我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的做了各种检查,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问题!”
郑谦开口问道,“你这种无故发作性痛哭的频率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固定时间那种?”
黄美蓉摇了摇头。
“这个不固定,什么时候都有可能,有一次,我正在外面超市里面买东西,就忽然发作了……我坐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把旁边的人给吓坏了,而我自己却毫无感觉,直到又是哭到吐,才缓过来!”
“但整体来看,现在的发作频率,比起之前是略有增加的!”
“大概半年前,我基本上每个月就发作一次,这半年来,我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从最初的每个月一次,到两次,再到三次,以及现在的更多!”
黄美蓉顿了顿,“这个月算算时间,还没到月底,但是我已经发作了三次了……”
郑谦没说话,顿了顿后,默默地收了脉。
站在一旁的周意文,快步走了过去,询问了起来。
“郑副市长,黄女士的情况……如何?可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