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天和省常务副省长马新亮。
他身上穿着正装,身后还跟着秘书,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
很显然。
马新亮并非刻意赶来医院的。
不然的话,秘书不会提着这么大的公文包专程跟着。
多半是马新亮忙完了工作之后,顺道赶来的。
而对于现在正处于从常务副省长竞争省长的关键时刻,马新亮忙得脚不沾地,又怎么会有时间过来一趟呢?
其实,也不难猜出来。
郑谦来之前,是接到了温启明的电话的。
并且。
在电话里,郑谦还没有任何隐瞒的跟温启明说了周意文的事儿。
所以。
肯定是温启明转告了马新亮这件事儿。
不管是周意文针对郑谦这件事儿,还是温启明请郑谦给马新亮的爱人看诊这件事儿,马新亮都理应过来看看的。
郑谦现在过来给黄美蓉看诊,这是温启明的请来的人,那就代表的是温启明的面子。
马新亮可以不给别人面子,但是温启明这个省委书记的面子,他不仅得给,而且还得给足了。
马新亮扫了一眼谄媚的周意文,没有理会他,目光反倒是在人群中找了起来。
最后才看到了人群后面角落里的郑谦。
马新亮脸色一喜,正要上前招呼。
也就在这时。
病房外面。
一名医生端着熬好了的涤痰汤走了进来。
“周院长,你要的汤药已经熬好了!”
周意文全然没有注意到马新亮的脸色变化。
这会儿的他,还处于即将治好黄美蓉的兴奋之中。
甚至。
他的心里,还在暗自得意,真是老天爷都帮他。
自己马上就要治好了黄美蓉,而这关键时刻,马新亮常务副省长还恰好来了医院,要亲眼见证自己治好了他的爱人的怪病。
这不是老天爷帮他,又是什么啊?
“马省长,就在刚刚,我已经诊断出了您爱人的病症病因,也开了药方!”
“现在药已经熬好了,你看,是不是现在服用?”
周意文眼巴巴的上前开口,全然不提郑谦的名字。
马新亮的眉头皱起。
他刚刚才过来,也是从温启明那边了解到,这周意文跟郑谦不对付。
而郑谦作为温启明请来给他爱人看诊的医生,他这个做丈夫的,理应露个面以示感谢。
就算是不冲郑谦,那也得冲着温启明才是。
怎么现在自己来了之后。
那郑谦反倒是站在一旁了,而这周意文凑到了自己的面前,声称能治好自己爱人的怪病?
就在马新亮愣神的功夫。
坐在病床上的黄美蓉倒是开口了。
“老马,周院长的这方子,和郑副市长给我开的药方一样,说是喝了就能有效果的!”
听到这话。
马新亮倒是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那郑谦站在一旁没过来,敢情他开的方子,这周意文也想到了。
既然是这样。
那就没有必要再请郑谦来看诊了,直接让周意文用药就是了。
想到这里。
马新亮冲着周意文道,“那就麻烦周院长,替内人的事儿操心了!”
周意文瞬间嘴巴都笑歪了,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这些,都是我职责之内的小事儿!”
马新亮说完后,也冲着人群外的郑谦道,“小郑同志,也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郑谦摇了摇头,却是没吭声。
他看出来了。
这马新亮误会了。
但他也没有解释。
而且,马新亮的这一句辛苦了,也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温启明说的。
毕竟,谁让自己是温启明请来的呢?
马新亮冲着郑谦感谢的话,周意文也没有在意。
毕竟刚刚,黄美蓉可是当着马新亮的面说了,郑谦开的药方和他的是一样的。
也是相当于告诉了马新亮,郑谦也是出了力的。
所以,这一声辛苦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意文亲自从旁边那名医生的手里,接过熬好的药碗。
然后当仁不让的端着走到了黄美蓉的身旁。
“黄女士,等你喝了这些药,你的怪病发作症状,就会好不少了,只要坚持喝上一个星期,我相信,你的怪病,就再也不会发作了!”
说完。
周意文更是轻轻舀起一勺药汁,要去给黄美蓉喂药。
黄美蓉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
而且,这种不发病的时候,跟常人无异,根本就用不着别人伺候。
顿时黄美蓉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伸手就去拿药。
“周院长,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不行!”
周意文直接拒绝,“你现在是病人,还是我来给你喂药吧,待会儿就能好了……”
黄美蓉一脸尴尬,这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郑谦在一旁看得好笑。
这周意文想要在马新亮的面前表现拍马屁,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不仅是他。
旁边不少的医护人员看得也是想笑不敢笑。
唯独周意文,浑然不觉,还轻轻的吹了吹碗里面的药液,然后用勺子朝着黄美蓉的嘴里送去,一边还自顾开口,“来,张嘴,药已经凉了,不烫了!”
黄美蓉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
马新亮看出来了,他走上前来,打断了周意文。
“周院长,要不还是我来吧!”
周意文倒是想拒绝,但这是马新亮啊,自己费劲巴拉的讨好的人啊,哪能拒绝?
于是就将药碗递了过去。
马新亮来喂药,黄美蓉自在多了。
没一会儿。
一碗药就喝完了。
黄美蓉靠在病床上,静静的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周意文从旁问道,“黄女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黄美蓉闭着眼睛道,“没啥感觉,就感觉……胸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闷了,而且,还有种热乎乎的感觉……”
周意文点了点头。
“等会儿,应该就能看出效果了!”
没等他嘴里的话音落下。
黄美蓉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旁边的几名医护,这几天也见过黄美蓉病发时候的模样了。
而且。
就在一个小时前,黄美蓉才发作了一次的。
就跟现在这种状态一模一样。
从毫无征兆的流泪开始,然后整个人不能自已的开始失声痛哭,旁边的人,怎么喊都没用。
一直要哭到呕吐,哭到昏迷才算是熬过去了。
见到黄美蓉脸上的眼泪,那几名医护人员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周院长,黄女士她……”
周意文也傻眼了。
下意识的朝着郑谦看去。
“不应该啊,这可是那姓郑的开的药方,涤痰汤啊,也没有弄错了,怎么这黄美蓉喝了之后,不仅没好,反而还诱发了呢?”
周意文的心里直打鼓,同时也有些慌神了。
马新亮就在旁边看着呢。
自己要是当着他的面前,治坏了他的爱人,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别慌!”
周意文强装镇定,“这才几滴泪水而已,是药物起效了,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后。
周意文快步上前,开始给黄美蓉把脉,想要看看情况。
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黄美蓉的脉象这会儿却乱了。
马新亮看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沉声道,“周院长,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黄美蓉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低声哭泣起来。
这模样,和先前发病的情况,是完全一样的。
周意文倒是想解释是药物作用。
可话到嘴边,也没办法讲出来。
黄美蓉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发病了,哪里是什么药物作用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呵斥呵斥那些普通的医护人员也就算了,若是对着马新亮如此,那岂不是嫌自己这个副院长的日子太舒服了吗?
周意文急忙改口道,“马……马省长,我……我再看看!”
说完。
顾不上马新亮皱眉的冰冷目光,他快步朝着郑谦走去,然后大声道,“郑副市长,这病人的病情,怎么会这样啊?刚刚的涤痰汤药方,可是你开出来的啊?出了事儿,你得负责啊!”
周意文的这话,也是说给马新亮听的。
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开出这涤痰汤药方的,可不止自己一人,他姓郑的也有份的。
真出事儿了,他姓郑的也得有责任!
马新亮作为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了,哪儿能看不穿周意文的把戏?
当即眉头皱的更紧了。
郑谦却是脸色淡定。
他心中一阵好笑。
先前抢功劳的时候,这周意文,绝口不提自己开药方的事儿。
倒是黄美蓉提了一嘴。
现在好了。
药方开了,药液下肚,效果不如预期,即将担责了,你反而把我给推出来了!
郑谦也不惯着周意文。
“周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谦淡淡道,“先前,这病房里的人,可都听着呢?我开药方的时候,你就说,我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涤痰汤,你也正准备用呢!”
“于是,我就收起了我的药方,给黄女士用了你的涤痰方,现在吃出来问题了,反倒是算在我头上了?”
“我……我……”
周意文的脸色难看无比,连话都说不出来。
郑谦进一步道,“那是不是……如果这涤痰汤下去,黄女士好了起来,你就一口咬定,这药方是你自己开出来的?”
周意文后退了一步,浑身都在发抖。
而这时。
黄美蓉的病情发作越来越厉害了,已经开始痛哭流涕了。
马新亮也忍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周意文,我爱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到底是怎么了?我要你,现在就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你解释不了,我看,这省人院的副院长位置交给你这样的人担任,也显得太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