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江陵时,已是梁震遇袭后的第十日。
郭嘉面色凝重,将一封染血的书信呈给王晨。
信是梁震在重伤昏迷前,强撑着口述,由随行医师记录的。
字迹潦草,语句断续,但已能拼凑出大概:
“……使团行至剑州南,落凤坡……遇伏……贼众约五百,黑衣蒙面,训练有素,非寻常马贼……梁先生为护少主,胸口中箭……少主被贼人掳走,不知去向……我等拼死突围,仅余二十七人生还……”
“石头……”王晨握信的手青筋暴起,信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梁先生伤势如何?”
“信中言,箭伤肺腑,幸未及心脉,但失血过多,能否救回,尚在未定之天。现暂栖于剑州一处道观,由随行医士救治,不敢移动。”
郭嘉沉声道,“嘉已命人携良医、药材,火速前往。只是蜀道险阻,至少需半月方能抵达。”
“半月……”王晨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冰,“奉孝,你如何看此事?是何人所为?”
郭嘉沉吟:“蜀道多匪,本不稀奇。然贼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指使团,更掳走石头……这绝非寻常劫掠。或为蜀中某些势力,不欲见我军与王建通好,故半路截杀,掳人为质,以作要挟。亦有可能……”
“是李茂贞。”王晨接口,声音冷冽,“他新败于凌云山,对我怀恨在心。且凤翔毗邻蜀地,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在蜀道设伏。”
“嘉亦作此想。”郭嘉点头,“然无实证。此事若处理不当,恐与蜀中交恶,正中李茂贞下怀。”
“所以石头必须救回,而且,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晨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蜀道,“但绝不能大张旗鼓。大军入蜀,形同开战。只能遣精锐小队,秘密潜入,寻访踪迹,伺机营救。”
“何人可担此任?”
“我去。”
郭嘉一惊:“主公,不可!蜀道险阻,敌暗我明,凶险万分。主公身系三军,岂可再蹈险地?况且,北上袭扰契丹方归,未及休整……”
“正因我身系三军,才必须去。”王晨打断他,目光坚定,“石头是我义子,更是唐室血脉。他若有失,我军大义名分将受质疑,更寒了将士之心。此为其一。其二,我亲去,方可随机应变,与蜀中各方周旋。若遣他人,权限不足,恐误大事。”
“可江陵、襄阳、鲁阳关,皆需主公坐镇……”
“有你,有鹏举,有李长史,有袁道长,我放心。”王晨拍了拍郭嘉肩膀,“对外,可称我旧伤复发,需静养数月,不见外客。一应军政,由你与鹏举共决。我会带走陈忠及三十名‘影卫’,轻装简行,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回。”
郭嘉知他心意已决,且所言在理,只得长叹一声:“主公千万保重。嘉在江陵,翘首以待主公与少主平安归来。”
“放心。”王晨目光投向西方,蜀道方向,“我会把石头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三日后,王晨、陈忠及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影卫”,扮作行商,自江陵出发。
影卫是郭嘉、李振秘密组建的情报、刺杀、护卫组织,成员皆是百战精锐,精通潜伏、刺杀、追踪、伪装。
此行,他们还携带了袁天罡特制的“千里香”——此香气味独特,常人难以察觉,但经特殊训练的猎犬可追踪百里。
临行前,王晨取了石头一件旧衣,让猎犬熟悉其气味。
一行人沿长江溯流而上,至归州后,弃船登岸,走陆路入蜀。
为避开可能的眼线,他们未走官道,专拣山间小径,昼伏夜出,悄无声息。
十日后,抵剑州。
此地已近蜀中腹地,山势愈发险峻,栈道悬空,下临深渊。
王晨等人未入州城,径往落凤坡。
落凤坡是一处隘口,两侧绝壁,中间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道,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坡上血迹已干,但断箭残刃、焚烧的车架,仍诉说着当日惨烈。
“仔细搜查,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王晨下令。
众人分散搜寻。陈忠在一处石缝中,发现半截折断的箭簇,箭杆上有模糊的印记。王晨接过细看,印记形似凤鸟,但并非中原制式。
“是岐军箭。”陈忠低声道,“岐王李茂贞的部曲,皆用凤纹箭。但此箭制式略旧,像是……前几年的存货。”
“故布疑阵?”王晨皱眉。李茂贞若真动手,会用带有明显标识的箭吗?这更像嫁祸。
“主公,这里有发现。”一名影卫在坡下草丛中,寻到一枚玉佩,上刻“石”字,正是石头随身之物。玉佩旁,有几滴已发黑的血迹,血迹延伸向西北方向一条樵夫小径。
“猎犬。”王晨唤过随行的黑犬。那犬嗅了玉佩和血迹,低吠两声,率先向小径奔去。
“跟上!”
一行人循迹追踪。小径蜿蜒向上,渐入深山。沿途,偶见打斗痕迹,折断的树枝,散落的布条,还有零星血迹。显然,石头被掳后,曾试图反抗或逃脱。
行至一处山涧,血迹中断,猎犬在涧边打转,失去了方向。
“分头找,看有无渡涧痕迹。”
片刻,对岸传来影卫哨声——发现了一处被踩塌的草丛,及半个模糊的脚印,指向更深的山林。
如此追踪三日,深入大山。沿途人烟绝迹,只有兽踪鸟迹。第四日黄昏,至一处山谷。谷中有溪,溪畔有废弃的猎户木屋。
木屋门虚掩,内有灰烬,尚有余温。屋角草堆,有挣扎痕迹,及几缕断裂的绳索。
“人刚走不久。”陈忠摸了摸灰烬,“最多半日。”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