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第部原本依仗寨墙之固,外围工事防线加之火炮之威堪堪抵住清军的进攻,可西边松山城的大炮一开火,局势立变。
数门大炮虽是无差别的轰炸,但对友军伤害寥寥,毕竟炮声一响攻山的清军便知道是松山堡的友军出手相助,立时便又退入山林躲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外朝寨墙上放冷箭。
此时天黑松山堡上的清军其实无法确定目标和距离,但此时的他们根本不会顾及是否会误伤友军,估摸个大概距离对着山顶火光最亮的地方开火!
这些炮弹有的落入外围工事阵地,有的落在寨墙根,寨墙上,寨墙里头……瞬间便让寨子里的明军大乱,而此时从东坡冲上来的清军无炮击之忧,趁着明军大乱之际摸到墙角下嗷嗷的就要往寨墙上爬……
寨子里的高第慌了,甚至开始恐惧起来,右手抚刀,四处奔走大呼:“抵住,抵住,万不可让贼子攻进来,否则皆无生路!”
一边安抚鼓舞士气,实则内心晃得一匹,想不明白那边祖大寿攻城之际,鞑子为何还有暇炮击松山,又幻想着祖大寿此时也遣援兵来助自个了吧,对一定会来援兵的,一定要撑住……
还别说,清军炮击松山之举还真的被大营观战的祖大寿惊觉,立时便感知高第之危,若是他人或许会立刻遣兵去援。
但祖大寿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果断下令全力击敌!
击哪里的敌?
眼前的。
为何叫全力?
因为先前余清军在城外无论打擂还是混战,都没有倾尽兵力,除了大营里的镇营精锐,就是陈开平身后还有伏兵数千,这是作为伏手,若敌击溃陈开平或者被引诱过来,立时合围!
没错,陈开平身后却是有个大坑等着清军来踩。
只是清军这次谨慎至极没上钩。
但此时祖大寿发现清军炮击山上后,毫不犹豫传令,全部杀将过去!
陈开平部与数千清军正在激战,双方杀的难分难解之际,身后伏兵从两翼倾泻而出,清军闻声势便知若迟退一步,便难生还。
二话不说转头就逃!
陈开平岂能容其这般轻易撤走,亲率兵马追杀过去,万余大军嗷嗷杀向松山城去……数千清军再无先前嚣张气焰,数番激战本就疲惫又冷的他们见明军大军合围,哪里还敢鏖战,撒丫子就往回跑!
如果两军对峙相隔数百步,想跑还容易,可眼下两军正在激战纠缠,哪里是说跑就能跑的,必须边打边脱离,否则瞬间就会被合围,当然了还有一个快速撤离的方式那就是进入己方的火力范围,让城上以火力阻断!
城外清军毫无疑问的第一选择这个方式,边退边打边往城下奔去,身后则是潮水般的明军大军汹涌而至!
城上鳌拜等观战的清军诸将一见这形势,心知若不及时阻断明军,城外这支兵马就要被吞掉了,此时便也顾不得东边松山战况,立刻调转炮口喝令弓箭手万箭齐发想要阻断明军追击!
可经验丰富的明军也不会傻愣愣的伸头给你轰!
首先明军骑兵多,以骑兵追击,以步卒张弓反射城上,还有先前的准备攻城的辎重一股脑都拉了出来,抛石机,火炮接连朝城上砸去。
双方远程火力互怼,城下追击不止。
而且为了避免清军火力伤害,明军并不贴脸追,而是拉开了距离追!
什么叫拉开距离追?
这就和清军的退路有关了。
清军在城南布阵迎敌,但南门是关闭的,主要是为了防备万一不敌被明军趁虚杀入城内,所以这支清军是从北门出来且要从北门退回城内。
既然这样,我又何必跟在你屁股下贴着城墙在你的火力压制范围下追击呢,我可以拉开距离和你并排往北门跑甚至先一步在北门外候着你!
见此状,城上鳌拜神色凝重,心里竟也有些慌了!
若真被截留在外,这支兵马就废了!
他绝不允许如此,立刻传令调整火力集中压制那股追兵,一定要将其阻断!很快西城和北城上的火炮和弓箭手的火力一直跟随目标,炮弹,弓箭,暴雨般倾泻,将追兵隔开百余米,好让清军有暇从容入城!
这一招非常狠,果真让明军追兵近不了身,城上火炮威力虽大但对他们伤害其实并不大,因为骑兵机动性强,速度快,目标随时再动,你刚瞄准对方跑出了好远,所以心理震慑远大实际伤害,但弓箭手就不一样了,居高疾射进入百步之内就能将你射城刺猬!
这让陈开平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明军的远程火力都是城南就近反击,没可能跟随他们转移也不可能转移那么快到西城进行反击,以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陈开平却发现一些端倪,城外那股清军异动速度极慢,至少比己方追击速度慢了许多,而且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城外这股清军骑步参半,撤退时候为了让城上提供火力阻断避免误伤自己,他们是贴着城墙下往北逃的。
但是!
白日明军攻城在城下留下了太多尸体和辎重,此时成了路障加之天黑深一脚浅一脚的,清军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但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贴墙遁走,冲也不能冲,一旦靠近就会进入城上的火力压制范围,奈何他们射伤弓箭不多,近战不得,远射无箭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跑到北门入城?
陈开平不甘心,却也知道终究是截不主这支清军了,除非发了狠冲过去贴脸干,但那样伤损会极大,哪怕是一换一代价也太大,何况清军在火力的掩护下代价绝非一比一!
即便截不住,也不能让他们从容进城,陈开平略作沉思便立刻率部直奔北门外,他要先一步抵达北门,在清军到的时候,发起一波进攻!
他要在清军进城的那一刻啃下一块肉!
松山堡的清军收炮自顾,却让山上的高第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是一口气,清军先前那一顿狂轰乱炸,虽短暂却对山上的明军防线以及士气造成了极大伤害!
寨墙外的防线尽失,寨墙被炸塌几处,明军伤数十,且造成明军极大的恐慌,若非高第强作镇定大声安抚震慑,怕是直接就弃寨溜了!
而此时攻山的清军趁机发起围攻,从寨子四面嗷嗷杀了上来。
高第双目赤红,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死一点儿都不可怕,也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勇气,登高高呼:“兄弟们,忠君报国就在今日,若生,杀退狗鞑子共享富贵,若死,吾与尔等共死!”
有时候士气的亢奋和披靡都在一念之间,刚刚还惊慌失措的明军竟因为高第这一句话,竟奇迹般的稳了下来,耳闻呼啸寒风声和寨墙外清军的呼喝声,让他们的血一下就滚烫起来!
干他娘的,不过一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