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这里，可是宅门紧闭。他们却不允许我再进去。
……
听着女子的讲述，凉月和花酿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
凉月说。
花酿愣住。
“徒儿，此事怕是不妥。凡人的生死，我们不能横加干涉。”
我点头。
凉月看向女子:“你可愿把你的寿命，给你三哥一半？”
女子点头，她说:“哪怕是用我的心头血换，我也愿意。”
凉月走到那家门口，轻轻一抬手门就开了。
家中所有人都被凉月定住，凉月轻而易举地带着女子到了男人病榻前。
凉月念了个诀，施法。
方才还是淡云疏朗的天空，转眼间就被墨色的乌云攻占。它们像是被谁打翻的砚台，浓淡不一的灰黑在天际迅速晕染开来，层层叠叠地挤压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罩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帐里。风也跟着起了性子，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远处的树影在昏暗里使劲摇晃，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带着雨来前的湿冷，压得人心里也莫名地紧了几分。
凉月在男子眉心上一点。
男子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
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绝望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瑶瑶靠着床沿，等待的时候，是最难熬的。
一个时辰后。
“呃……”
一声微弱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中炸响！
瑶瑶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猛地抬起头。
“三哥”
三哥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那双眼眸，曾经明亮如寒星，此刻却盛满迷茫。
“我不是要死了吗？”
三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沿边那个蜷缩的、单薄如纸的身影上。
“瑶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瑶瑶心头猛地一震，眼泪夺眶而出。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喉咙却被堵住。她慌乱地低下头，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三哥……我……”
他微弱地喘了几口气，凝聚起一丝力气，冰凉的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极其缓慢地、颤巍巍地向前探去，轻轻握住瑶瑶的手。
“手……为何……”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这般……冷？”
“没……没什么！”
瑶瑶惊骇欲绝，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不能让三哥知道。
她用她余下寿命的一半，换你三哥一条命……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疲惫到极致的释然：“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二字出口的瞬间，瑶瑶觉得，他们两个是否还要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
“不！”
一声嘶吼猛地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出来！那嘶吼里饱含的痛楚、不甘和愤怒，让整个喧嚣的世界都在瞬间失色。
在瑶瑶惊愕的目光中，三哥如同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也是全部的力量，猛地从床上弹起！他张开双臂，带着一种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和绝望，不顾一切地狠狠扑过去，将那个单薄枯槁、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的身体死死地、死死地箍进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怀里！
他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瑶瑶肩头单薄的衣衫，灼烫着她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血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贯穿生死的重量，狠狠撞进她的耳膜，撞进她已然枯寂的心底：
“不清！瑶瑶……你是我的……”他哽咽着，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窒息，仿佛要将这刻骨相思、将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痛悔，全都烙印进彼此的灵魂深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与我两清！”
墨色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先是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透出一缕金灿灿的光。风渐渐柔和起来，反而带着几分清爽，卷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湿冷。云层一点点变薄、散开，露出后面澄澈的蓝，那蓝色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绸缎。阳光终于挣脱了束缚，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照在积水的水洼里，照在刚抽芽的树枝，暖融融的，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远处的屋檐还在滴着水，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放晴伴奏，天地间一下子亮堂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光影之中，瑶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指尖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最终，轻轻触碰到三哥紧紧箍在她后背的手臂上。指尖触碰到的衣料下，是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沉重而真实地传递过来。
她僵硬的身体，在那绝望的怀抱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软化。她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滴冰冷的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洇入他胸前的衣襟，消失不见。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只有他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在她的发间、颈侧。只有他破碎而执拗的誓言，一遍遍在她耳畔回响，带着一种穿透生死轮回的固执。
纠缠一生……永生永世……
她像一只疲惫不堪、终于找到栖身之地的寒鸟。
一直隐在暗处的凉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到底做的对不对呢？
这两个人，还会去从前一样，不计前嫌吗？
凉月不知道。
可她不想让那个女子，连找寻答案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发生了别的人，别的事情，他们可能终究会分开。但是凉月觉得，他们两个不会后悔了。
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们都已经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所有。
“徒儿，你在想什么？”
花酿走到凉月身边。
“徒儿，你是妖主，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凉月却觉得这是她出行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师父，我和你在一起，也不合规矩。”
花酿无奈地叹口气。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师父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