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秃子听见陈凌这话，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那叫一个无辜。
那意思很明显：你说啥？我听不懂。
陈凌乐了：“你少跟我装，上回偷偷跟小青马出去，也是这副表情。”
二秃子别过脑袋，开始用喙慢条斯理地理羽毛，一副“我啥也没干别冤枉我”的样子。
睿睿蹲在地上捡枣子，捡一个往嘴里塞一个，嚼得嘎嘣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爸爸，这枣好甜！比上次山里摘的还甜！”
小明也吃得满嘴通红：“叔叔，二秃子是不是知道咱们想吃啥？”
“它精着呢。”
陈凌笑着摇头，“你们想吃啥它都知道，就是有时候装不知道。”
话音刚落，二秃子突然站起来，翅膀一展，飞走了。
陈凌愣了一下，看到这家伙往果园那边飞。
就见二秃子飞到果园那几棵梨树上空，绕了两圈，选了一根挂满果的细枝，爪子一探，“咔嚓”折断，然后稳稳当当抓着飞回来。
这回它没往睿睿脚前扔，因为梨太重了，它也知道会砸到小娃。
就直接飞到院子里，把梨树枝丢在了院中间的筐子中。
那梨树枝上挂了七八个梨，个个拳头大，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
“哇！”
睿睿和小明又欢呼起来，扔下枣子就跑过去够梨。
陈凌哭笑不得，走过去摘了个梨，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足，甜得很，还带着一股子清香。
“行吧，你这回倒是会挑地方，没往地上扔，省得摔烂了。”
二秃子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看他，那眼神带着点得意。
好像在说：我办事你放心。
山猫凑过来也摘了个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富贵，你家这梨咋种的？比外面买的好吃太多了！”
“也没咋种，就是浇浇水，施施肥，可能是水土好吧。”
赵玉宝也摘了一个，边吃边点头：“这梨确实好，又脆又甜，还没渣。你这一院子东西，不管是种的还是养的，都比别人家的强。”
“赵叔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陈凌笑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事实嘛。”
赵玉宝指了指二秃子，“你看看人家这鹰，又会摘枣又会摘梨，比村里有些懒汉都勤快。”
众人哈哈大笑。
二秃子听见有人夸它，昂起头，抖了抖羽毛，那叫一个神气。
然后它又飞走了。
这回折断一根挂满青皮核桃的树枝，抓着飞回来，丢到了院子里。
睿睿跑过来捡核桃，小手刚碰到青皮，就“哎呀”一声缩回来：“爸爸，这个扎手！”
“那是青皮核桃，外面那层皮不能摸，摸了手会黑。”
陈凌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小刀，削了一个，把黄白色的核桃仁递给他，“吃这个。”
睿睿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好吃，有点苦。”
“新核桃就这味儿，晾干了就香了。”
陈凌又削了几个，放在石桌上晾着。
小铁蛋凑过来闻了闻，扭头走了，对核桃没兴趣。
那几只小狗崽倒是好奇，叼着青皮核桃到处跑，弄得满地都是。
陈凌也不管它们，反正待会儿一起收拾。
正吃着枣和梨，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富贵叔！在家不？”
陈凌抬头一看，是陈玉强，手里拎着两个大篮子，上面盖着白布，笑呵呵地走进来。
“玉强？你咋来了？不是忙着做挂面吗？”
陈凌迎上去。
陈玉强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白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荞麦面条。
色泽发灰，细如发丝，看着就筋道。
“富贵叔，俺寻思你最近忙得很，顾不上来俺那边，就给你送点荞麦面条。”
陈玉强憨厚地笑道，“这是俺媳妇昨晚上刚做的，用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比例，七成荞麦三成白面，你尝尝，晌午做饸烙面吃。”
陈凌拿起一把面条，在手里掂了掂，又折了一小段放进嘴里嚼了嚼。
口感劲道，不粘牙，荞麦香味很足。
“不错啊玉强，这面条做得比上次还好。”
“嘿嘿，都是富贵叔你教得好。”
陈玉强挠挠头，“俺媳妇说了，要不是你给配方，俺们还琢磨不出来呢。”
“我就是动动嘴，还是你们自己肯下功夫。”
陈凌拍拍他肩膀，“这两天挂面卖得咋样？”
“好得很！”
陈玉强眼睛亮了，“上周磨坊那边磨了一千斤荞麦面，俺们做了八百斤挂面，三天就卖完了。游客抢着买，说俺这挂面比城里的好吃多了。”
“那就好。”
陈凌点点头，“不过你也别光顾着赚钱，注意身体。我看你最近瘦了。”
“没事没事，瘦点好，瘦点精神。”陈玉强笑道。
山猫在旁边插嘴：“玉强，你这一斤挂面卖多少钱？”
“一块八。”
陈玉强说，“成本六毛，刨去损耗，一斤能挣一块。”
“那八百斤就是八百块？”
“对。”
陈玉强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刚开始呢，俺寻思着过两天扩大生产，多雇几个人。”
赵玉宝在旁边听着，感慨道：“村里这些后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聚胜做辣酱，玉强做挂面，文超也开始养驴了，都是好营生。”
“都是托富贵叔的福。”
陈玉强诚恳道，“要不是富贵叔指点，俺们哪有今天。”
陈凌摆摆手：“别这么说，还是你们自己肯干。对了，你家那磨坊，英强一个人忙得过来不？”
“忙不过来，俺爹也在帮忙。”
陈玉强说，“俺哥说了，等年底赚了钱，再买台新磨盘，专门磨杂粮。”
“行，好好干。”陈凌笑道。
陈玉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还得回去和面。
陈凌送他到门口，回来看着那两大篮子荞麦面条，心里琢磨开了。
荞麦饸烙面，配上牛肉汤，那味道，绝了。
想想就有点咽口水。
他这个人就这样，容易嘴馋。
他扭头问山猫：“你们中午在这儿吃不？”
“吃啊，咋了？”山猫笑道，“你要下厨？”
“必须的，做饸烙面，用玉强送的这面条。”
陈凌拎起篮子，“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
“凌子，我刚要炒菜，把牛肉炖好了。”高秀兰从后院过来，说道。
“娘，你歇着吧，今天我来。”
陈凌笑着拦住她，“你老最近带娃娃也累，今天就让我来吧。”
高秀兰愣了一下，也笑了：“行，那我今天就当回客人。”
陈凌拎着面条进了厨房。
王素素去村里坐诊还没回来，厨房里灶台上还放着高秀兰刚切好的菜，准备炒的。
大灶上则是牛肉汤。
他把菜收到一边，开始忙活饸烙面。
饸烙面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
关键在汤。
汤好了，面就好吃。
汤不好，面再筋道也白搭。
好在家里人都学会了陈凌炖肉的技巧，牛肉汤做的不错。
“咕嘟咕嘟……”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着，牛肉的香味飘出来，令人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睿睿第一个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趴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爸爸，好香！好了没？”
“快了，等我下面条。”
陈凌一边切葱花一边说，“你去跟小明玩，好了我叫你。”
“哦……”
睿睿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走了。
刚转身，又跑回来：“爸爸，我能吃两块肉不？”
陈凌乐了：“你倒是不客气，行，给你两块。”
他用筷子从锅里捞了两小块牛腱子肉，放在碗里吹凉了，递给睿睿。
睿睿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爸爸，这肉好软！”
“炖了小半天了，能不软吗？”
陈凌笑着摸摸他脑袋，“行了，去吃吧。”
睿睿端着碗就跑，结果刚出厨房门，就撞上小明。
“睿睿你吃的啥？”小明盯着他手里的碗。
“没啥……”睿睿故意把碗藏到身后。
“我都看见了！是肉！”小明扭头就冲厨房喊，“叔叔！我也要吃肉！”
陈凌无奈摇头，又捞了两块，递给小明：“行了行了，都有，别喊了。”
俩小子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小铁蛋闻着味儿也跑过来了，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口水都流出来了。
睿睿掰了一小块肉递给它：“铁蛋，给你。”
小铁蛋一口吞了，舔舔嘴，又仰头看着睿睿，尾巴摇得飞快。
“没了，就这些。”睿睿把空碗给它看。
小铁蛋不信，凑过来闻了闻，又跑到厨房门口，蹲在那儿看陈凌。
陈凌被它那眼神看得没办法，从锅里又捞了几块边角料还有骨头，放在地上。
小铁蛋两口吃完，叼着骨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凌尝了尝汤，味道没问题。
牛腱子肉也已经炖烂了，用筷子一戳就透。
陈凌把肉捞出来，晾凉了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备用。
汤留在锅里，继续小火煨着。
接下来是调汤。
陈凌另起一口锅，舀了几勺炖好的牛骨汤，加盐、生抽、少许老抽、一点点糖提鲜。
又抓了一把花椒和干辣椒，用油煸香了，连油带料一起倒进汤里。
“滋啦——”
一股霸道的麻辣香气炸开，比刚才的肉香还勾人。
小明又跑过来了，吸着鼻子：“叔叔，你这是做的啥？好辣的味道！”
“麻辣牛肉汤，配饸烙面吃的。”
陈凌一边说一边往汤里加了些蒜末和香菜，“你吃不了辣，我给你做清汤的。”
“我能吃一点！”小明挺起胸脯，“我现在能吃辣了！”
“行，那给你做微辣的。”
面条是现成的，不用自己和面擀面，省了不少事。
陈凌烧了一大锅水，水开了，把荞麦面条下进去。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颜色从微黄变成淡黄，散发着一股荞麦特有的清香。
煮面不能煮太久，两分钟就够，捞出来过凉水，这样面条更筋道，不坨。
然后码在碗里，浇上滚烫的麻辣牛肉汤，铺上切好的牛肉片，再撒一把葱花和香菜。
一碗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牛肉饸烙面就成了。
陈凌先做了几碗，端到院子里。
“来，尝尝，小心烫。”
山猫接过去，筷子一挑，吸溜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我艹，富贵，你这面绝了！”
“咋样？”陈凌笑道。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麻辣鲜香，牛肉软烂……”
山猫一边吃一边数，“这要是开个面馆，别的店都得关门。”
赵玉宝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真好！这汤底熬得够火候，面条也劲道，关键是这麻辣味，不是那种干辣，是香辣，吃完嘴里还回甘。”
“赵叔是行家啊，越吃越懂了。”陈凌笑道，“我家炖肉会加冰糖，中和一下辣味。”
“怪不得。”赵玉宝又吸溜了一大口。
睿睿和小明蹲在石桌旁边，一人端着一碗面，吸溜吸溜吃得欢。
小明吃的是微辣的，小脸吃得通红，但不停嘴。
睿睿吃的是清汤的，汤白面滑，也吃得满头大汗。
康康和乐乐被高秀兰抱着，看着哥哥们吃面，急得直伸手。
“康康也要！”
“乐乐也要！”
陈凌又做了两碗不放辣的，用勺子把面条弄碎了，喂给两个小的。
康康吃了一口，小嘴吧唧吧唧，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七！”
乐乐更夸张，吃完一口就伸手指着碗：“还要！还要！”
陈凌又喂了几口，俩小东西吃得满嘴都是汤，小肚皮鼓鼓的。
正吃着，王素素从村里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闻见香味：“好香啊，做的啥？”
“牛肉饸烙面。”陈凌给她端了一碗，“趁热吃。”
王素素接过去尝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玉强送的面条？”
“对，送了两大篮子。”
“今年玉强家弄得不错，眼看着红火起来了。”王素素边吃边说。
“是啊，咱们村都是实诚人，用的真材实料，赚的钱看着多，也下了血本了。”陈凌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一起吃。
一大锅面，十几碗，不到半个钟头就吃完了。
山猫吃了两大碗，摸着肚皮靠在椅子上：“富贵，你这面，我能吃三碗，就是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锅里还有。”陈凌笑道。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走不动道了。”山猫摆摆手。
赵玉宝也放下碗，喝了口茶：“啊哟，我也吃不动了。”
“今年村里种荞麦，下午我也瞧瞧他们怎么做挂面的，跟着学学，这东西配牛肉汤，真好吃啊。”
老头子还在吸溜嘴。
这年头，每个人都是吃货。
“我也跟着学学去，以后给娃娃做面。”
山猫也来了兴致：“反正富贵这边下午没事了，那种蘑菇的料得闷着，我去玉强家看做挂面去了，富贵你去不去。”
“去就去呗，正好我回村里给素素添点药材。”
陈凌笑道，王素素坐诊起来，找她看病的还真不少，那药材都快赶不上用了。
也幸好家里有老丈人这个药农，一直在晒着药材。
要不然，还得去外面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