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以九根龙骨柱撑在云端。
每根龙骨柱都有数十丈之巨,骨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上古龙族符文,金色光芒在符文间流转不息,像一条条微缩的龙在柱身上缓缓游动。
楼阁本身是整块龙晶雕琢而成,通体半透明,从外面能隐约看见楼中人影,从里面同样能俯瞰整座升龙崖乃至数百里外的大荒旷野。
脚下的晶石地面嵌着星芒般的碎光,踏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极淡的涟漪,像踩在平静的湖面上。
楼中陈设极简却件件惊心——案几是整根龙角横剖而成,榻上铺的是龙蜕软甲,连角落里焚香的香炉都是一颗完整的龙头骨,龙炎从颅腔中缓缓升起,将整座楼阁熏出一股沉静而古老的幽香。
耿昊跟在彩霞身后踏进楼阁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这些目光没有丝毫贪婪。
有的只是冰冷审视。
他们打量的是身份而非肉体。
耿昊迅速扫了一圈:人数不到百人,除了数位邪修,其他人,尽是九族核心血脉。
狐族长有白色圣洁的九尾,骚香醉人。
凤族头到脚流光溢彩,仿若穿了火焰羽衣;
龙族的人数最多,十几位嫡系子弟散坐在各处,每一个额前都生着两对以上的至尊龙角;
便是那几个气息幽暗深沉的邪修,法袍边缘也隐现有镜花水月两大邪修势力的标记。
蛛十三娘说的没错: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圈子。
同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
彩霞带着耿昊刚一出现,一个身影便从龙族那群人里站了起来。
这是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龙族男子,额前长有三对儿紫金龙角。面容俊美,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袍角绣着龙族族长一脉独有的五爪金龙纹。
他端着酒杯踱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那笑意恰到好处——不显得无礼,但任何人都能从里面看出孤傲的味道。他一直在追求彩霞,见不得彩霞同别的男人在一起。
“彩霞妹妹,”他的声音温润悦耳,目光越过彩霞直接落在耿昊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在那身兽皮裙上停了一瞬,复又将目光转回到彩霞身上,“咱们难得聚在一起,你从下面带个巨人上来做什么?”
“下面”两个字咬得很轻,但配上他那个眼神,“下面”就不只是方位了。
敖风一开口,彩霞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没等耿昊反应,先一步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他身前。这半步不大,但时机掐得极准——刚好在敖风那句带着刺的“从下面带上来的”落地之后,又在所有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耿昊身上收回之前。她这一迈,直接把所有人的视线截断了。
牢牢护把耿昊护在了身后。
“敖风,”彩霞的声音不重,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你在龙族排行第几?”
敖风微微一怔。
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装腔作势,但从娲皇宫七公主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我乃龙王三十九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十九。”彩霞点了点头,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还以为你是龙族族长呢。管得这么宽——我带谁上崖,需要跟你报备吗?”
楼阁里的谈笑声低了几分。
几个凤族嫡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狐族那几位更是连酒杯都放下了,满是看好戏的光。
敖风是龙族族长第三十九子,在龙族嫡系中地位尊崇,但跟娲皇宫的小公主比起来,还真不够看。众所周知,龙族族长有很多儿子,而妖蟒一族却只有一个小公主,全族上下都宝贝的不得了。
任何圈子,都分层级。
彩霞的身份,即便在这里,也是最高档。
看周围的反应就知道了,妖蟒族来这里的那几位,已经放下酒杯,开始撸袖子了。
那架势,明显是准备,一旦自家妹子吃亏,立马出手干一场。这种事儿,他们最喜欢了。
在反观龙族这边……
所有人都在看傲风笑话。
心里巴不得他继续出丑。
没办法,龙族太子太多了。大家都在盯着族长宝座,任何人都是竞争对手。别说底丢人了,即便敖风死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心疼,只会拍手叫好。
……
彩霞这一句,力道十足,直接把话堵死了——你再问,就是越俎代庖;你不问,那就憋着。
敖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局面。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微微欠身,语气温润有礼,姿态滴水不漏:“彩霞妹妹言重了。来此之人,皆是娲皇宫贵客,龙族自然以礼相待。”
“我只是好奇而已——能让七公主送出本命灵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他巧妙地把矛头转向耿昊。
既然是娲皇宫的贵客,那总不能连名字都不敢报吧?报不出名号来,就是你心虚;报出名号来,正好继续盘问。这个弯转得又滑又毒,典型的龙族子弟作风——嘴上说的是礼,手上已经在亮爪。
彩霞哪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她冷笑一声,正要开启“护夫”模式,继续干,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她肩上。
“巨人——擎天!”
耿昊把她往身侧带了带,自己往前站了一步。他看着敖风,咧嘴一笑:“彩霞的男人。”
彩霞被他这一句“彩霞的男人”砸得耳根一红,下意识想锤他,但眼下这场合又不好拆台,只能绷着脸站在他旁边,桃花眼斜斜地剜了他一眼。
敖风傻眼了。
之前还是猜测,现在人家直接落锤了。
心上人成了人家的小媳妇,瞬时间,无比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敖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脸上多出了几分杀意,语气也冷了下来:
“原来是擎天兄。既然是彩霞妹妹的人,那自然也是龙族的贵客。今夜家兄大婚,擎天兄难得上崖,不如与我们比划两手,给大家助助兴可好。”
这话一出,彩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往前半步,重新挡在耿昊身前:
“敖风,你是觉得我的人不够资格坐在这儿,还是觉得我彩霞的眼光需要你来鉴定?”
敖风连忙摆手:“岂敢,只是好奇——”
“好奇?”彩霞挑了挑眉,正要继续发飙,耿昊拍了拍她手背,从她身后走出来。
目光扫过那些似笑非笑的围观之人,他当即明白了自己当的处境:显然,他一个野路子巨人出现在这里,犯了众怒。他们不好对彩霞发难,只得将矛头对向自己,要想破局倒也简单,只需……
以力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