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片开放区域里,感受到的是一种离奇死亡的诡异。
那么这第二片区域中,季礼就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沉重,包括一种难以呼吸的压迫。
同样的区域,同样的场地,这一次场面铺的更大、更开、更猛烈。
一颗颗碎裂的人头面目全非,完全分不清了样貌,它们碎开的模样,像是一个个被挤碎的西瓜,瓜皮、瓜瓤散落一地。
好端端的水泥地面上,裂纹丛生,形成蛛网,每一张彼此交织的网络中间,竖着一根根击碎人头的铁签子,宛如一桩桩无名的墓碑。
蹊跷的没有任何血迹残留,却反而将狼藉这个词,展现到了极致。
这里就像是一片坟场,也像是一亩瓜田,坏死的西瓜连同瓜秧,都被无名墓碑封印在地面上,至于地下,已完全不是活人能探查的区域。
真正让季礼瞩目的,也是难以接受的,是他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正静悄悄地躺在了这片瓜田之中。
那一身黑衣之上,没有半点血迹,仅仅是躺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即便无头,可却也不存在伤口,他那脖子上齐整整的模样,就好像不是被人将头割去,而是搬运走了一样。
一截无名的墓碑,特立独行地竖在这具尸体的旁边,一滩碎到不能再碎的人体组织,悄悄铺在一旁。
这里的铁签子,与其他的所有铁签都完全不同,因为它近乎完全刺进了地下,仅留下手指长的一截,露在上面。
与尸体相隔不远处,一滩燃尽的蜡泥,黏糊又抽象地堵死了某一株瓜秧的根部。
所有的一切,都在给这群等待着迎接希望的人们,一个沉重的现实——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侯贵生,死了。
侯贵生,自从在第五次店长任务出现后,一直被店员们视作可与李一、顾行简并列的店长。
可以说,如果他都死在了这里,不亚于给这群人的心态予以沉重一击。
甚至,不仅仅是普通店员,现在站在这里的更多是店长一级,可薛听涛、卫光、李观棋、包括洛仙,此时都是心事重重,更有恐惧滋生。
薛听涛的心理素质本就比一般人还要差上几分,此时此刻连续的意外、失败、死亡,终于让他难以承受。
身为一家分店店长,他此时此刻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白到完全没了血色,口中不住呢喃: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侯贵生?!”
第四、第五分店的普通店员,更是哀声载道,在重启之前鼓足了的勇气,在见证到侯贵生之死后,彻底崩塌。
其中有两三位店员,已经崩溃,拼了命地向后逃窜。
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人去阻拦他们,也来不及阻拦,甚至没有人去在意。
在侯贵生也失败而死后,一起来此的活人数量,从二十三减到了二十一,而又有两个第四分店的店员,临阵脱逃,再减到十九人。
方慎言蹲在那一滩凝固的蜡泥之上,用一把小刀,轻轻扣开了堵塞在地面裂纹上的蜡泥。
成片的裂纹之下,像是一条条吞噬光源的黑洞,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可能是坏死的根部,也可能是其他。
季礼与洛仙,站在侯贵生那具无头的尸体旁,进行了仔细的验尸工作。
而开启了店长任务,却一路上几乎不说话的顾行简,也罕见地来到了那根明显与其他铁签子深度不同的铁签附近,一边检查着碎开的人头,一边用手轻轻拽动铁签。
片刻后,季礼缓缓站起了身,眉头皱得很紧,沉声说道:
“侯贵生,一身罪物都没有使用过。”
此话一出,就见第四分店的裴川和于宿,还有第五分店的江莹莹等人,没有顾忌地红着眼,冲到了他的身旁。
但他们的目标,却是迅速瓜分掉侯贵生身上的罪物。
季礼悄无声息地退后了几步,看着这十个店员,像恐怖片中的丧尸一样,趴在侯贵生尸体上,十双手疯狂地翻找着。
这些事,都无关紧要了。
他的头轻轻转向了身旁,愁眉不展的洛仙也在抿着嘴看着这一幕,但他知道对方想的东西,绝对不是这件事。
“洛店长,重启后的店长任务,是否有发生突变的可能性?”
终于,季礼问出了这个问题。
起初,他并没有往这方面去考虑,因为店长任务的规则、乃至形式,其实与他认知中的并无不同。
但尚未抵达六点就出现了时间的变革,再加上茹茹卧室突然出现连接的暗室,更有徐婵、侯贵生接连死亡,让他对这个重启的店长任务,有了更糟糕的想法。
而洛仙在这次店长任务中,表现出一种莫名的急躁,还有一直没有言说的顾虑。
于是,季礼联想到了“梦魇罪物”,此次店长任务是基于梦魇罪物建立的,而现在梦魇罪物与命运融合在一起。
实际上,这店长任务理论上还可能出现,命运渗透进来的可能性。
而想要解答这个问题,必须要由洛仙这个曾经的主人来回应。
事关重大,当季礼问出这个问题后,一双双眼睛也都聚集在了沉默的洛仙身上。
而这种态度,其实也已经足够说明了问题。
洛仙在迟疑了几秒钟后,先是看了一眼依旧在验尸的顾行简,随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面色无比凝重,说出了真相:
“突变,是必然的。
怀光……命运这只鬼极为特殊,此时是完全放开状态,没人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
即便店长任务可以将其压制,但一定无法阻止它的缓慢渗透。
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的确是首次店长任务,可在某些方面,命运的手肯定已经伸进来了。
如果有超出认知的事情发生,那么我都会将其归结为——命运的干扰,导致了突变。”
洛仙,是梦魇罪物的曾经主人,又因梦种的独特属性,他们之间即便解除关系,也会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关联性。
因此,她要比任何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应到梦魇罪物,乃至命运这只鬼,带来的影响。
但这还绝对不是,她一路上如此忧心忡忡的原因,至少还不够。
仅仅是停顿片刻,洛仙决定不再遮掩,讲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真相: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活着的、死去的。
除了顾店长、季店长、侯店长……算我自己在内,剩下的所有人,都曾被我主动、被动地打上过‘梦种’的标记。
梦种之外,季店长也曾被命运所记录在内。
也就说,我们来时的二十三个人,除了顾店长与侯店长,所有人的灵魂里都藏着一个可被命运支配的定时炸弹。
我无法预测命运的渗入程度,也猜不到它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结束这场店长任务,一旦命运完成全面渗透,那所有人的梦种极有可能会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