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怜音将洗好的陆离抱在怀中。
这个女子背脊挺的笔直，就那样缓步的往幼时所居住的房间走去。
距离她上一次出现在这里，过去了已有五年之久。
陆怜音对于这个地方的亲切几乎要刻进血液。
这里的灵气纯净度也远非外界可比。
若是陆离拥有窍穴，此地绝对是最适宜他修行的地方。
可惜......
他的修行之路得往后延迟。
得等到仙尊降下那道术法之后。
她的小家伙来自其他天域，不可一教而论。
十年...只要再等十年。
还好，也只是十年，陆怜音等的起。
再怎么样，也比一辈子的凡躯血肉好。
......
陆离好奇的在陆怜音怀中不断扭动身子。
他一直在看这些地方的景致。
他的脸颊还是埋在陆怜音的脖颈上，很小的鼻子在那一下一下的动着。
陆离在嗅陆怜音身上的味道。
年岁尚小的人，小手抓着女子师父散在耳朵边的青丝，细细的打量那细长浓密的发丝。
垂眸看着手掌的大小，陆离忽然意识到自己能给师父绾发了。
“师父...”
他高兴的抬头叫了一声。
陆怜音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看了自己怀中的小家伙。
她不明白陆离高兴的原因。
陆离不高兴的垂下脑袋。
他真的好想知道有关师父陆怜音的一切。
......
陆怜音发现幼时所住的房间有烛火的光亮跳动。
烛火清幽，透过窗棂可以看见一个绝美的女子背影。
小师姨陆清筏已经静坐在房间的书桌处等待这对师徒。
那个女子赤着秀嫩的足，轻抿着淡红色的唇瓣，双手捧着幼时的东西出神。
陆清筏道衣半解，两条纤细润滑的腿儿就那样在空中摇啊摇。
青丝没有发簪和系带束缚，在女子身后娓娓垂落，犹如被泼上浓墨的纯白画卷。
看着手中的东西，陆清筏的脸就那样突兀的红了起来。
她想起了一些幼时的尴尬事。
陆清筏此刻恨不得将脸颊给藏起来。
无论一个修士日后达到何种境界，幼时的囧事永远是伤害拉满的真伤。
而陆怜音怀中的陆离也张了张嘴。
他愣神许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师姨因为羞恼而红涨至极的脸颊。
她脸颊上的羞涩之色将陆离的视线尽数吸走。
陆怜音捏了捏怀中的陆离，轻声道：“不许你看小师姨。”
“不许看！”陆清筏也猛然转过身道。
陆离点点头，连忙害怕的移开视线。
小师姨明明也会红脸。
可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冷着张脸。恶狠狠的对他说话呢？
她是觉得他好欺负吗？
陆离就像那些顿悟的人。
他想看小师姨红着脸、或者手足无措的样子，陆离渐渐意识到。
他有罪。
......
自从走出仙尊的小屋后，陆清筏便回到了这个房间缅怀旧物。
“小家伙，这是我小时候躺的床。”陆怜音伸手抚摸有些冰冷的床面道。
这是师父之前的床？
陆离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听到女子师父的话后，陆离高兴的在床铺上滚来滚去。
他闻着床面上的味道，又闻着刚取出的整齐被褥上的味道。
陆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或许是因为陆怜音吧。
陆怜音的视线在床上停留许久。
陆怜音很快也走到书桌旁，陪在妹妹的身边，用手翻着幼时所有残留下的痕迹。
她们自幼便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睡在同一个床铺上长大的。
当然，那一切的破碎直到陆怜音捡回陆离时。
换句话说，是陆离的到来，使陆怜音和陆清筏之间出现了一层无形的裂缝隔阂。
......
陆离停下在床面上滚动的行为，也不再嗅被褥上面的味道。
他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师父和小师姨说话。
她们一直在那说话，根本没有理会坐在床上的他。
红脸、欢笑，师父一切的一切情绪波动都与他无关。
他是师父生命中的外来者，而且来的极迟。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师父抛弃了。
陆离心头罕见的生出哭意，希望能用哭声夺得师父的注意。
可他又知道，陆怜音不吃那一套。
“再哭给我出去。”她只会转过身，冰冷冷的说一声。
陆离只能垂下脑袋，像一个乌龟那样静静的缩起来。
他不想扰乱师父和小师姨的兴致。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屋内的烛火被陆怜音指尖弹出的灵气丝斩灭。
缩着的陆离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见师父和小师姨往床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意识到师父和小师姨要入眠了。
“师父。”被冷落的人忽然出声道。
在听到陆离的呼喊声后，陆怜音将视线转来，轻轻颔首。
他笑了起来，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住了。
陆离没能如愿黏上的陆怜音的脊背。
他这才发现小师姨霸占了自己平时的位置。
她代替他，将师父陆怜音拥于怀中。
陆离一时间不知所措。
渐渐的，他这才意识到，是小师姨将她原本的位置让出。
或者说，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他的，而是小师姨陆清筏的。
他没有躺进被褥里，而是坐在床面上，呆呆的看着被小师姨抱住的师父。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难受同时涌上陆离的胸腔。
“师父...”他的呼喊声到最后已经染上泣音。
陆怜音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陆离的缺失。
“小家伙过来，躺我怀里。”陆怜音慌乱的出声。
“啊...师父。”止住哭声的人就那样在陆怜音怀中笑了起来。
......
深夜，窗旁。
陆离被陆怜音拉了起来。
他乖巧的坐在女子师父的身旁，拉着陆怜音的一条手臂，静静的听师父和小师姨说话。
此时，那两个女子通过支起的窗棂下看向外界。
“你可还记得，幼时说长大后要嫁给帮你复仇的人吗？”陆清筏笑着问。
“上苍的那些上神只是起点而已。”陆怜音的声音逐渐苦涩。
陆怜音神色淡然。
她早就不想着复仇了。
陆怜音只想将陆离养大。
在捡到陆离的那个深夜。
那不经意间瞥见的上苍金日、天上天巨人、俗世死去的巨人...早就将女子的所有心性打破。
多年，陆怜音修为未曾进步，反而往后衰退了许多。
复仇终生无望...陆怜音心里明白。
她从被仙尊带回山便想着复仇。
从被赐下‘沉鱼’这个道号的时候就怀揣着复仇的念头苦修。
哪怕因为一双会变色的双瞳而被同门修士嫌弃。
陆离听到小师姨话语中的‘嫁’一字时，浑身不免一哆嗦。
师父若是嫁人了，他要怎么办？
陆离不想师父嫁人。
陆离知道师父嫁人后，心思便不会放在他身上了。
“师父，不嫁人啊...”他焦急的出声道。
看着在姐姐身旁着急的那个小‘肉球’，陆清筏别过头，唇角微弯。
“我不嫁人...那你能干什么？”陆怜音将视线停到陆离身上，好奇的问。
他是她的小家伙。
“我能抱师父…”陆离说话的声音越来也低。
陆怜音摇了摇头，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帮师父复仇啊…”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样，师父不就嫁给他了吗?
陆离说完话笑了笑。
“小家伙，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啊…”
......
转眼已是十三年后。